真有几分得道高僧的悲悯,只是哑丫此时内力全失,看不出他的修为,只觉他目光烁烁,深不可测,便有些躲闪,看向玲儿,示意快些了结才好。
那玲儿却铁了心要占这老财迷的便宜,只拉着哑丫的手,望着老和尚,等他解签。
“这位小施主是入了执劫了”,许久,慧普的声音才淡淡响起,不同于往日的洪亮流利,却带着些小心翼翼的叹息,“当年世尊因黑氏梵志运神力,以左右手擎合欢、梧桐花两株,来供养佛。佛召仙人,梵志应诺。佛曰:“放下著。“梵志遂放下左手一株花。佛又召仙人:“放下著。“梵志又放下右手一株花。佛又召仙人:“放下下著。“梵志曰:“世尊,我今两手皆空,更教放下个甚么?“佛曰:“吾非教汝放舍其花,汝当放舍外六尘、内六根、中六识。一时舍却,无可舍处,是汝免生死处。“梵志于言下悟无生忍。……”
孟丽娘见高僧说法,跪下静然倾听,玲儿却一头雾水,看了看慧普又看了看哑丫,见那哑丫木然无波的眼眸里突然闪出一道精光,很快便掠过慧普,看向了别处。
慧普继续道:“一切有为法,尽是因缘合和,缘起时起,缘尽还无,不外如是。小施主强求,便着了我相,岂不知世间自有定数,小小一人之力,岂能担天之重,无由之事,徒然妄担,轻则伤人,重则伤命,亏本啊,亏本啊。”说着,喟然长叹,神色俨然,高僧风范十足,只那“亏本”两字陡然泄了贪财本色。
“敢问法师,着了我相是何意?”孟丽娘虔诚相询。
“这个嘛……”慧普一见自己的财主儿有所问,本能地便要再次狮子大开口,又突然意识到这是做正经法事,硬生生止了念,暗叹今儿是亏本到底了,但碰到机缘不做功会大伤修为,也只得继续开口点化道:“世人皆谓普度众生者善,其实这便是自谓其佛,着了我相,失了众生平等之意也,所谓舍才有得,放下才可提起--”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心想即便再有机缘,这次解签也是一个铜板捞不着,亏本可以,亏大本则万万不可也。
小小一人之力,岂能担天之重,无由之事,徒然妄担,轻则伤人,重则伤命……
一直不放便着了我相……
舍才有得,放下才能提起……
几句话轰隆隆炸开哑丫木然已久的头脑,她那满面伤痕的脸庞突然收缩,痛苦的让人不目睹,一行清泪,蜿蜒而下--有时候肯哭,也是活着的表征。
慧普见点化有效,也有些良心发现,遂买一赠一地对孟丽娘亦道:“刚才之言亦是居士日后之道,要知佛不能度人,唯人自度,不可强求强担,不可入执,以致招致无妄之灾。”
孟丽娘似茫然无措,又似若有所悟。哑丫的神色则恢复到往日神色,只眼眸深处的悸动泄露了内心涟漪。
玲儿则不屑地撇撇嘴,内心大骂老贼秃又装神弄鬼,她心中有事,眼见众人不注意,便悄悄退出了大殿,正要向卧佛殿走去,忽见一人向这边走来,蓝衣青帽,正是那日在院子里给人作揖的呆子,心中一喜,走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