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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回 汉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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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也须不往辽东来,因此骤知赵楚姓名,至此方想起来。

    当下大是雀跃,道:早知乃是贵人,定然再无它说,若不能助将军成就此事,这吃饭的物事,不须将军来取,小人双手奉上!

    赵楚笑道:好生做事最好,要你脑袋何用?休要啰嗦,将这黄狗儿寻个地带胡乱埋了,快些往汉营内去,时已不早,正好混入!

    何七手脚伶俐,赵楚也不闲着,两人合力将黄狗儿寻一处偏僻地带葬了,自他怀内取一柄黑铁令牌,上书契丹语一行大字,乃是汉营里小头人字样。

    黄狗儿一身衣衫甚是精致,赵楚也不换下胡服,只何七忽然懊恼道:将军但去无妨,只这骏马颇是惹眼,只怕不妙,弃之太过可惜。

    赵楚手抚火焰驹光滑如缎毛,道:火焰驹与我,性命相连,如何能舍弃。它最是聪慧,来时路定然记得,使它自行返回,深夜里无人能见,便是有强人,困不住它。

    火焰驹低声嘶鸣几句,一扯赵楚衣襟转身掉头便走,片刻消散无影,何七叹道:真乃绝世所有,小人所见辽国皇帝的坐骑,也比不得他!

    黄狗儿那战马也颇雄骏,赵楚轻轻骑了,两人冒雪往西南走不片刻,乌沉沉一座大营挡住去路,远远看去,分外沉闷。

    营后低矮只百丈土山,方圆怕不有十数里,山前左右拢隆而起,将中间挤压出一片凹沟,宽有百丈,早为人平整,胡乱按些鹿角木柴,脸面如云积雪的毡房,与大雪俱作一体,不分彼此形状。

    缓缓走近,那营寨之外,乃厚实毡房,想是辽人骑兵所居处,只如今辽人,早无昔日如阿保机时候清苦,大雪天里又将深夜,门口几堆篝火恍惚暗明,守门的,竟是上百个身裹破烂畜皮汉子,那巡哨的走动,也是一个模样的。

    何七喜道:乃是汉营的人守门,免却一番推脱,小人与他来说,将军且稍带。

    说罢打马向前,似守门的领头之人识得他身份,几个人围来略略一问,再无应声。

    见何七竟与百多人都甚熟稔,赵楚暗暗点头,果然此人伶俐不肯轻易得罪于人,看那百多个汉人并不仇视于他,便知果然无斑斑劣迹的。

    那何七,与领头汉子说片刻话,那汉子不住抬眼往这厢瞧来,待何七止住话头,奔马也似直扑而来,喘息尚未平定,便在马头前颤声问道:果真汉人北上?

    赵楚跳下马来,细看此人,虽是形容消瘦面有菜色,破旧羊皮袄盖不住脖颈上横七竖八数十条鞭痕,指节粗而手掌宽厚,面有敦厚颜色。

    便道:大军已克雄州境内归难归信雄州三城,如今与辽军相持南归义城下,若能打破雄州城而渡饮马北河,马踏燕云,指日可待!

    围来数十个汉子,闻言无声而泣,那领头汉子往雪地里扑倒,将面目深埋积雪中,再起时候横泪满面,道:如此,将军且稍带,小人将有血性的弟兄唤来,一把火将契丹狗贼尽皆烧死,若能再回雄州,哪怕就此战死,也不辱祖宗!

    赵楚怅然一叹,流落敌境汉人,无时不盼王室杀来,有宋两朝,总教英雄空流泪,使万千壮士,无端亏了一片心。

    由不住心内,有浪潮澎湃,将一把刀,往那雪地里草就四行大字,众汉视之,乃诗一,道:三万里河东入海,五千仞岳上摩天;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

    草草书就,情不能抑,扬手放脱,那长刀锵然卷起,竟将积雪扫清一片,半寸深厚之下,似红褐尚未褪却颜色,乃燕云故土,汉家儿郎所留。

    何七急忙将众人止住,赵楚与那汉子们道:非是不肯杀辽骑而回中原,着实战场之上大意不得。如今耶律大石坐拥归义,我等南归自是不难,然不取归义,不得克复燕云,汉家百年来仇恨不得报,屈辱不得申,众位若是能忍耐半月,大事定可成。

    引头那汉子擦拭面上热泪,不知将双手都在哪里去放,止不住搓动起来,憨笑道:将军说甚,俺们便做甚,许多爷娘弟兄,已为契丹狗贼欺压数十年,也不在三两日。将军算计,都是大事,须不能只为俺们坏了军情,俺们都知得。

    赵楚叹道:取燕云,便是为汉家儿女,若不为咱们算计,却为谁来?!

    那汉大手一挥,将围来众人驱散,低声道:都走,都走,休教辽人觉,此事不可使旁人知晓,若给俺听见,须饶不得!

    赵楚心内安稳,纵然敌营之中,却如便在大军之内,坦然将辽骑布置观望良久,一一记在心上,与众人拱手告退,坦然往营内而来。

    何七不忘回头交代众人:万千不可有异端流露,便是咱们死了,契丹狗贼总会下来相陪,只若将军出些差错,天打雷劈!

    众人心内只觉有无边欢喜,连声答应不提,何七又与那领头汉子说一句私密话,那汉子不住应声,若非死命按捺,便要往营内去寻人来,奴隶之身,将汉人一腔的血,都燃烧地熊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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