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如此。
他哪里知晓,琼英一路走来,将精锐骑兵尽都留在险要处埋伏,前方左右先锋,早在十里之外便已折转往南。
琼妖纳延远看半晌,有人便道:宋军羸弱,那八百骑兵只怕将能征善战的都抽调一空,不若便在山内,将这主将擒了,也好作个功劳计较。
琼妖纳延一甩大氅,哈哈大笑:军士无森严气象,主将无汹涌战意,如此溃兵,要来何用?若再取雄州城于我手上,与公主有个通传,两路夹击且看他往何处去逃?此路宋军主将,作战只些许阴谋诡计,饮马河一战乃为不死,如今都在我军掌握之内,早晚有个好歹。
于是问道:可知宋军此番北上,有几多人马?
斥候密探答道:自河间府而来的,乃大名府天雄军一部,合边关两路人马,不过三万人,以宋军惯例,八百骑兵已是底限。
再看此路汉军,中军便有一万,前后各有数千,合计不在两万之下。
琼妖纳延笑道:宋人惯以弓箭使唤,军中能作战的,十之六七都是弓箭手。如此算来,他一路大军,如今便是收编溃军也不过四万人,那八百骑兵可不计。
便有人应和道:大名府梁世杰,只靠他丈人方有今日,行军打仗哪里能行。他手内天雄军,宋人吹嘘都是好手,密探有过较量,不过以多胜少的,头人如今有数千骑兵,也不惧他数万人头。
琼妖纳延再不言语,令道:使百人留守山内,若见宋军有异动,可飞马报知公主知晓,待某再取雄州,与尔等往万岁驾前换些功劳!
自也有部下担忧:纵然如此,雄州三城也有上万守军,宋人又善守城,我军如何能下?
琼妖纳延摇摇头,甚是不以为然:此乃谬言中原人自古以来,最是擅长的便是争权夺利,想拿天雄军骤然吞并两支大军,其将领如何能服?而雄州原有溃兵,纵然那主将有些算计,看他阴谋诡计甚是不错,端得文人模样,而大宋文人武将生死仇雔,旁人如何能服他?
眼见大军已入了山谷却不停步,琼妖纳延更是笃定:如此一来,这主将要取功劳,旁人自是不忿,留守的都是吞并之部。前番饮马河厮杀,他也折损数千人手,如今手内,完足估算三万五千便足。看他此路人马有两万之众,且又各怀心思,雄州城内只怕更甚,又何惧之有?
说罢,见身畔众人尽有喜色,琼妖纳延拊掌而笑:宋军战力比之以往颇有提高,然将帅不合,军心不稳,又举动都在我眼目之下,行路再如此艰难,可谓天时地利人和尽都落空,只须我军悄然临近雄州城,赚了城门杀死守将,寻常士卒不过为你我增添些仆从。雄州城既下,归难归信便是囊中之物不可多疑,上马,奔袭雄州城去也!
琼英那厢,又是另一番算计。
梁采芷靠近过来,低声忧道:将左右两路先锋尽皆留往后路埋伏,如今你我手上,弓弩营也少大半,两万人手,大都原辽人仆从军,若有异动,弹压只怕也不能。
琼英缓缓策马而行,左近都是亲信,石秀将战马也送往辎重营处在前方步行,耳闻梁采芷担忧,便擦一把汗水笑道:行军作战,本便是行赌,若不大胆,战机稍纵即逝。琼妖纳延那厮,于我等手上吃大亏再三,麾下兵马丢失无几,便是再好/性子,也焦躁起来。偏生草原之人最是瞧不起中原,我军如今越是邋遢,便越是周全。这仆从军么,几日来我军可曾亏待?想他等于辽营之中,奴婢也不如,遑论大半都是汉人,如今失却斗志,便是你放手使他等逃走,也未必有人肯愿,怎会骤然暴起难。
梁采芷望望眼前山口,将那番心思先放下,回头顾来路,叹息道:只怕这一番行军,已走出数十里开外,并不见琼妖纳延出现,莫非此人已逃遁回辽邦?
琼英道:大凡手段高明者,都是心高气傲之辈。前番朱武哥哥送来讯息,道是琼妖纳延在辽邦素有勇武名声,此番丢却雄州不说,麾下人马折损十之**,以此人性子,如何能忍受归去奚落,断然不能。
这些日子来,梁采芷渐渐改却往昔寡言沉默,与琼英扈三娘两个一起时候也有性子,见琼英笃定至此,便先笑道:姐姐这番算计,倒颇有大将风度,长此以往,只怕将军越离不得了。
琼英俏脸红晕,转眼却叹道:若论深情,他心内早有一人,只怕谁也比不得。三娘性子刚烈,宁肯舍却家小也随他而来,以他性子,万千舍不得。我却与他相识最晚,平生也不知温婉为何物,若不多做些功劳,日久天长,谁人又知我。此番算计,也略有手忙脚乱,不过为个前途而已。
梁采芷一时默然,她自是知晓琼英口内那人是谁,只是琼英也好,扈三娘也罢,尽都有自己考较,而自己却此生要行何事,行至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