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私自铸造而不得其法厚度不足,赵楚临行时候往武库里寻来上千副,以利刃抠出眸子部位,便成此类面甲。
安达溪见他下令戴了面甲,大是不解,问道:将军如何吩咐?若绕山而行,小人也有些熟悉,半夜便可过。
赵楚笑道:何必劳苦费心,琼妖纳延不知某来此处,眼见我军人数甚少,便是死了也猜想不得竟敢奔袭南归义,便在此处等候,造起营寨来,等他夜班来袭。
八百轻骑,骑乘不过八百,而所带者逾千,有两百余战马,便是携带干粮篷布,赵楚既下令再次安营扎寨,不过半晌,略略营寨便成。
赵楚又命人取布匹一面,用些草木灰,书就凌乱一个大字,近看绝非军内所用,偏生伐一巨木高高挂起,寒风呼啸而来,飘扬如招魂幡。
行路半日,战马也并未疲惫,偏生赵楚下令歇息,众军不解,正待使人来问,赵楚又命上百人舍却战马徒步往山内而行,行走不三刻,又命第二拨徒步军士赶来,两百余人攀爬上高处,远远做出探察山势姿态。
如是再三,众军劳累,天色也晚。
赵楚忽又命众军取雪层下干枯柴草,于营帐之内点燃,留来一个时辰歇息时候,下令不得不酣睡。
众人只觉哭笑不得,然军令如山不敢违背,也正有几日来困顿尚未解除,不过片刻,尽皆入眠,不时有鼾声震天价响,哪里有半分警戒模样。
赵楚暗笑,也不与满头雾水安达溪解释,命他好生歇息,自己寻个利落处,闭目歇息。
夜深时候,山内狂风卷来,斗大雪块纷纷扬扬,众人竟为之惊醒,不知所措。
然赵楚又命不得出门探看,将战马引入帐内,并不使之受冻。
深夜时分,山内有人影绰绰,行走间恍如狸猫,身披白布口叼弯刀,渐渐摸进营寨里来,四处侧耳倾听,只听鼾声四起,战马竟也蜷缩火堆一旁,闪身又往山内而去。
安达溪斜靠门口,口内鼾声山响,冷清眸子微微闭着,将那几道黑影瞧个分明,见得远去了,顺手扯一条白布裹住身子,将身边几条军士正要下手去拍,只见他几个早一跃而起,绰起身边长刀便要出门。
作甚么去?切莫打草惊蛇坏了将军大事!安达溪一声低呼堵住门口,将几个毛躁军士挡在内里低声叱道。
帐外窸窸窣窣有人响动,安达溪挑起一角忙放眼来瞧,正是雪地里潜藏不知许久赵楚,迎面撞将进来,原来他早已鬼魅一般别的帐子里走将一遭,将闻声跃起军士尽皆挡住。
刀出鞘,箭上弦,休管来人多少,望定面目只管乱箭射出须待我军令,不可妄动!赵楚手内长刀上,也包将一层白布,雪地里瞧去,与他俱是一体,远近也不分。
又与安达溪低声道:此一番引狼入室,也算有些用处须你留着,不可追杀,将篷布收拾了,待我唿哨声起,便奔山内而去,早早越过,山口处等候,只莫要出山,归义城便在山口不远!
安达溪应道:小人谨记在心。
于是各归原处,紧了马肚带,将长刀出鞘叼在口内,悄然挑开帐子些许,将狼牙箭照准来路瞄定。
不片刻,山内奔出千余骑兵,马摘铃人衔枚,以粗布包裹马蹄,渐渐加快马横冲直撞而来,领头一个,臂膀上血迹尚未包裹严定,怒火如潮,远远也能见他眸子猩红如血。
正是琼妖纳延!
饮马河一战,他不料如今中原竟有敢与辽骑拼杀的,一时不查又中计策,败后点查人手,随身的不过三五千人,五六万战马,损失十之**,更将三城都丢了,自觉无颜归国,便逃在这一片山林里,寻思若宋军北上定要途经此处,休管先锋上万抑或数百,定要先报一仇缓解心头怒火。
今日晌午,赵楚使人惊动他探子,远远查看半晌,自觉宋军此一支前锋骑兵只怕已成骄兵,便要安排个夜袭血洗,只他心头都是怒火,满心思都是报仇来雪耻,那飘扬大旗分明四不像一个,竟走近了也不曾觉。
千骑突来,雪潮狂涌,转眼杀在小小营寨外面,四下环顾,琼妖纳延指定当中稍大些帐子,低声道:中原人道是擒贼先擒王,杀了那校尉,再寻小卒晦气!
赵楚命人扎寨时候,鹿角木柴也不曾备,琼妖纳延此刻身边所有的,远拦子甚多足有三五百,将套马索抛出扯住木柴轻轻一拖,平坦大道便在脚下。
然正经那大旗时候,琼妖纳延忽觉该是知晓所杀者哪一路宋军,抬头望那大旗,陡然一声大叫,忙不迭乱声喝道:中计不妙,快些退走!
哪里来得及,赵楚端坐当中帐子里,长刀挑起帘子,哈哈一笑扬声喝令放箭,辽骑躲避不及,如今两厢相距只在三五步远近,汉军竟无一箭放空,两波狼牙箭之后,琼妖纳延旧伤未愈又添新疤,率来千余骑兵,刹那间丧生大半。
猛然间赵楚唿哨一声,四方各有一帐里,连人带马突出数十人,辽人手忙脚乱连连后退,赵楚一马当先,黑幽幽面甲将面容遮住,一刀望定琼妖纳延,匹练也似杀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