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凌厉,他反唇讥道:“至少老夫替先帝、天子守住了江山,可你呢?”一步步逼进卫演所在的方向,他毫不客气地揭开了对方的伤疤,“丧家之犬。”
“不错,丧家之犬。”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一遍司马懿满含恶意的话语,卫演情绪平静的仿佛他不过是个局外人。回身面向晨光普照的远山,他不知所以地笑了笑,“江山,呵,江山……”沉吟许久,卫演像是在向司马懿发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道:“守住江山就算是赢了吗?”不等身后之人给出答案,他便阖上眼纵身跃下了城楼。飞快的坠落中,他听到耳边的风声呼啸化为了辽东将士在往昔峥嵘岁月里的欢呼呐喊,那么近,那么近。
“嗵”的一声闷响,世界在卫演耳中重归宁静,所有的喧嚣、是非瞬息远去。睁开血雾弥漫的眼,他最后一次看向这片他熟悉的天,这座他熟悉的城,然后了无眷恋地在身下这每一寸都浸透着襄平人民鲜血的土地上长眠不醒。他不再有遗憾与悔恨,他甚至有些庆幸,自己终于找到了归途,不至于枉度残生。
一切发生的太过猝不及防,令司马懿和司马师来不及反应,他们都没有想到卫演会以这样一种方式了结自己。走到雉堞边朝下看了眼,司马懿摇摇头,不无惋惜道:“愚痴啊。”
注视着他的侧脸,司马师抿嘴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不自觉的道出了内心的感慨,“父亲又何尝不是如此?”
意外的没去追究他的长子是出于何种目的说了这么句话,司马懿低低哂笑了两声,随意地冲他扬了扬手,“你去让胡遵他们把城里的善后事宜处理好吧。”
知道他父亲是想一个人静一静,司马师顺从地应声离去,没走出几步他又略带迟疑地转身揖道:“孩儿一时信口之言,父亲宽心。”
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司马懿扶着残破粗粝的雉堞砖石反身径自往城墙另一头走去。云淡天长,孤山远景在他的瞳孔里流转而过,可任他山川壮丽都未能给他深沉如夜的眼里燃起一束光华。在长长的城墙上漫无目的地踱来踱去,司马懿没个够的眺望着前面这片辽阔大地,仿佛在寻觅什么。
满目山河尽萧然,他无从得知守住了那个人留下的江山是该算作他的赢还是业。
司马懿率军从襄平返回京师途径蓟县时,奉天子之名前来犒劳三军的使臣早已恭候多时。嘉奖、封赏、欢宴,他在旁人的钦羡敬服中谈笑自若,宠辱不惊,然而喧嚣过后,他独对疏影横窗冷,挑灯呵手照山河的寂寞却并不为人知晓。
深夜时分,司马懿的帅帐中依旧映照着烛光,伏案批阅着军务文件,年迈的太尉耳畔突然又响起了先前在筵席上几个副将半醉半醒时的豪言壮语——
“辽东已定,大将军打算何时把东吴也给拿下来?”
“就是,想起咱们跟公孙渊相持不下时,吴贼在暗处虎视眈眈的样子,属下就恨不得把他们拎出来揍一顿!”
当时,司马懿并未明确表态,只笑言了句“稍安勿躁”便扯开了话题。但他却很清楚,自己到底是把下属的那些话听成了耳旁风还是胸中意。
视线不由自主地从文书上转移到悬于帐壁的地图上,司马懿搁下笔陷入了沉思之中。灯影摇曳,在地图上投下斑驳不一的光晕,极易让人眼花,没看多久,他就抵不住疲倦挪身到榻上,撑着额头闭目小憩起来,“东吴啊……”
当今天下,蜀汉良臣凋敝,诸葛已殁,不足为惧;辽东既定,魏国后方无忧矣;唯吴地孙权,承孙氏家业时日愈久,根基愈深,不容小觑。曹丕在时,每每起意亲征东吴,往往乘兴而去,铩羽而归。对此,司马懿从前只是觉得无奈又好笑。不知为何,明明是严肃的军国大事,可到了曹丕那里就变得仿佛气盛少年任性的耀武扬威一般,而一经吃了败仗后,他那郁闷委屈的样子又让司马懿狠不下心多加苛责。一来二去,曹丕是越挫越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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