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桌酒菜得要多少钱?”
“两个银板并三个铜板。”
苏晓点点头:“有些人就为了这个。”
“为了这个?”
“小昭寒,你觉得这世上的死人,有多少是饿死的?”
易昭寒皱了皱眉头:“五十有一?”
苏晓摇头:“十之有一。在现在的青国,若逢丰年,十之有一。若是灾年,或是逢战乱,则要多得多。”
“这么多?”女孩有些吃惊,心里难过起来。
“小昭寒,你有没有上过战场?”
“没有。不过……我见过从战场上下来的伤病。”
“你有没有想过,这些走上战场的人,是什么让他们面对刀剑流矢亡命冲锋的?是为了马革裹尸保家卫国还是搏个功名荫庇子孙?”
“不是为了挣个功名吗?”
苏晓摇了摇头,他看着眼前酒杯中倒映着的流光,道:“他们不过是不想饿死。从了军,至少能吃的上军粮,就算日后死在沙场上了,若是死前能杀个敌人,那也算是赚了,总比窝窝囊囊的饿死要好。”
“你说他们的人生算不算艰辛?”
易昭寒想了想,点点头:“万物尤刍狗。所以他们羡慕苏兄这样的世家子弟。”
“是啊,很多人羡慕我会投胎。投到了一等一的豪门本家,不是长子却得纵容,犯了什么都有哥哥和长辈罩着,整日只要吃喝玩乐就好。”
苏晓神色平平的夹着菜,过了会儿,问道:“小昭寒,你家中有几个兄弟姐妹?”
易昭寒想了想:“上边有两个哥哥和两个姐姐。”
“我们苏家本家,在我这一辈上,有二十七个男孩。单是我爹就生了十个儿子和两个女儿。除了老九小时候出疹子没熬下来,其他的都活了下来。我在家中排行老八,母亲只是商贾人家的女儿,也不是正室,说起来该是最不起眼的。”
“小时候九弟发疹子,我整日同他一起玩,却没发疹子。神庙的批命大师说我命硬。但是爹和大伯并不会因此就看重我。爹最看好二哥,疼爱的是四哥和十弟。而我,不过是个爱惹祸的野孩子。”
“从小爹不管我。夜里到了掌灯时分,若是四哥还没回来,爹一定会派人去寻,但若换成是我,父亲连问也不会问一句。进武校前,我在市井里打了七年架,人人都知道我姓苏排行老八,见面都叫我一声‘苏八郎’,但是没有一个人知道我这‘苏八郎’的苏,正是武将名门苏氏本家的苏。”
易昭寒不解的看了他一眼。
“因为如果我在外面惹了麻烦报了苏家的名,回家会被我爹打的更惨。”苏晓笑了笑,“但是麻烦这个东西似乎天生和我有缘,就算我不去找它,它也会来找我。八岁的时候,有次在坊里打赌,我诓了对方,结果那小子被火烧了头发,整张脸被火燎的焦黑,到现在右脸上还有一块疤。他父亲是个有点品阶的文官,儿子被人毁了容,当下便把我擒了回去,押在他家府里。我本以为他爹不过是要出口恶气,顶多挨顿板子,没想到却差点丧命。”
“我将贴身的玉佩交给他爹道明了苏家老八的身份,才保住了一条小命。这件事最后由大伯出面,总算是善终了。在私牢里被人饿着打了三天,浑身都是血迹和恶臭,重见天日的时候我就想,我要回家好好洗个澡,还在脑海里排了一份丰盛的食谱准备回家交给厨娘。但是,显然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