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昭寒对禁军抱拳道:“有劳了。”转身便拖着药箱爬了进去。
在那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易昭寒开始总结自己匆匆十五年的人生。
人说国士无双绝代佳人,可见盖棺定论一般是循着两个方向来的,一是功名,一是家室。
寻常人一生所图,不过是封侯入相、青史留名,若是还能娶一群贤良的老婆生一堆孝顺的儿子,便是功德圆满了。
易昭寒认真的思考起来。
论功名。作为医师,至今自我介绍的时候还脱不了“易淮”这顶帽子的易昭寒就不必鸣不平了;作为剑客,单凭天主一句“你从师斩毅一年,我竟半天看不出你竟是他的徒弟”就足以让易昭寒中箭不起。
论家室。这个就……不用论了吧。
易昭寒心中不禁唏嘘:果然是生死自有天定。想不到自己才爬进洞里,尚未过一半,便听一声巨响,整个洞口坍塌的不留一丝余地。
这天底下的最后一个巫医竟是这样炮灰的死法,若是能载入史册,想来也足以令后人扼腕了。
若是我当真死在这里,只怕七主要为难了吧。
女孩想起那顿最后的午餐。隐主那一贯风轻云淡的双眸里闪着迫切的光,只怕是有事与她商谈吧。
如今想来,那临别前的最后一瞥,竟可能成了诀别。
那双黑沉的双眼。
没有拔剑的戾气,没有瞬发的光华,只余一方温暖谦和。
易昭寒心里泛起不甘来。
她绝不该死在这里!
纵使温软玉床不是她的眠骨之地,也当是沙场裹尸拔剑而死,绝非汲汲无闻的埋骨于此,数个时辰后被人抬出来,顶着这个并不属于她的姓氏“易”被埋在乱葬岗。
女孩恨恨咬着牙,眼眶湿润起来。
她还不能死啊!
“大夫……”女人恐慌的声音在身旁响了起来,“大夫,你看看我娘,她怎么……好像没气了……”
易昭寒立即伸手去探她娘的鼻息,随即伸手去搭脉。
“她闭气了。”女孩并不多做解释,伸手刺在她的几道穴位上,这里漆黑一片,无法施针,偏她点穴的手法不过是照葫芦画瓢学来的,女人这口气还是提不上来。
易昭寒微一蹙眉,起手轻声吟道:“天帝后伏,请奉九尊。神岳屹丹霄,昆仑出绛霄。请罡神护佑,万钧不动,辅尔安宁,渡厄延年。”
这道入门级的九霄不动术本是信手拈来,只是她如今反噬之力未过,施出来难免头上又是一阵剧痛。
女孩扶着墙靠下,随即对孟萍解释道:“这是我家乡的一首歌,说是可以帮人渡厄的。你莫怕。”
这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蹩脚的谎话了。好在对方并未多做质疑,只是忧惧于母亲的将死之状。
易昭寒额上汗如雨下。
“你这个样子,说济世天下为时过早。人只有自己足够强大了,才有能力更好地帮助更多的人。”
女孩脑中最后蹦出来的竟是易淮的这么一句说教。
是啊,我还是太弱小了。易昭寒扬扬嘴角想扯出一个苦笑来,然而在此之前,她的世界已陷入了黑暗和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