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北地的酒烈,烧的女孩头痛欲裂。老琴师在奏着一曲跑调的《云荒》,这本是一支悠扬凛然的军歌,被他这么一跑调,简直惨不忍睹。
“师傅,借琴一用。”女孩在老琴师身边丢下几个铜板。
老人看她年纪小小,脸上却飞着两片酩酊醉意的红云,不禁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易昭寒被他这么一看,不知怎的,脑中突然一个激灵,醉意去了一半。
这是怎么了?相形见绌么,竟连来此的本意都忘了,说来不过是担心师父生辰过得寂寥,做徒弟的心里有愧而已,如今既然有焚音为师父庆贺生辰,不该是再好不过么?
女孩摇摇头,原来自己心里竟藏着这么深的自尊。甚至于不过是看了一支绝伦的舞就被打击的如此恍惚。人无完人,何苦事事如此苛刻?
念至此,那个洒脱不羁的易昭寒顿时复活,心间一片通透。
女孩借着酒意扬手抚琴,一按一拨都是大张大阖,指间一派浪客的挥洒,她边弹边唱:
“倾我一生一世念,来如飞花散四烟。梦萦九州第几篇,风沙滚滚去天边。醉里不知年华限,当时月下舞连翩。又见海上花如雪,几轮春光葬枯颜。清风不解语,翻开发黄书卷,梦中身,朝生暮死一夕恋。”
她这段莫名其妙的词填的很是微妙,听来似是苦情,却又不失《云荒》的沙场气势。琴音未落便听到一声“好!”
易昭寒抬头,喝彩的是三个汉子,酒喝得正热,当中一人只着了一身灰色的皂衣,敞开的胸口露出一团浓密的胸毛,方脸宽眉,是典型的北方汉子,让易昭寒想起那个使得一手惊人的斩马刀的鹿百龄。
女孩奏完一曲,隔着桌子向他们举了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姑娘气韵豪爽,酒量也好,是军旅中人?”
易昭寒摇头。
“江湖中人?”
易昭寒又摇头。
“那是?”
“大夫。”
对面人想了想:“兽医?”
易昭寒终于忍俊不禁,不置可否,笑道:“风寒露冷,浊酒一壶,何必相逢是故人?”
“是,姑娘好胸怀,在下不禁生了结交知心。”
“哪里好胸怀,不过小儿女情怀,兄台谬赞了。”
“失恋失出这般气度,姑娘恐怕是古今第一人。”
易昭寒突然抬起头来,觉得这汉子是醉酒不知所云,她人生地不熟,不想惹事,只是笑笑的喝酒,不再搭话。
失恋么?女孩捏了捏额角,不禁笑了。失什么恋呢?
她看了看手里的那枚剑饰,突然觉得心烦意乱,扬手将剑饰向小铺的木门上抛去。
祸不单行。一只裹着黑布的手正推门而入。
来人眼疾手快,一推开酒肆的门只见迎面飞来一物,下意识的一躲,回身接住了那枚剑饰。
易昭寒抬头一望,酒意顿时醒了大半,条件反射般在桌下抬手起了诀,目光紧紧锁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