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下官找到了沐阳城成衣铺的郭掌柜,据他说,他是认识易淮的,那天易淮领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来他的铺子里给她做衣服,郭掌柜说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瘦的小姑娘,腰还没有他的大腿粗,他看着可怜,便招呼她来家里喝一碗腊八粥,结果那小姑娘抱着那碗腊八粥喝了没两口,就哭得稀里哗啦,止都止不住,足足哭了有小半个时辰,才被易淮牵着走了。”
“易昭寒?”
“正是。”
弘英帝站起身,在屋内缓缓走了一个来回,回头问道:“文卿此番奔波辛苦你了,其后的事情朕会交给夔鸟。眼下落碧城局势越发紧张了,今年入库的秋粮供不应求,前日朕让地官府新拟了一份征粮的草案,你来看看。”
文相略一停顿,应声起身,双手恭恭敬敬的接过折子。只是他这片刻迟疑里的不解终是没能逃过弘英帝的眼。
“文卿可是有所疑虑?”
文相抬眼看了青帝一眼,立即跪了下去:“臣不敢。”
“朕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你支使出去查这么一宗无关痛痒的案子,何况这本不是你的分内之职,你有不解也是应该的。”
文相垂着手,略一思索,道:“臣在首阳镇还查到一事,未及容禀。”
“说。”
“扶平八年二月初三,易昭寒在首阳镇救过一个落碧城军士。按照时间和当地人的描述,只怕此人……”文相的声音一经迟疑,像是掐断了一样。
“昨个儿朕去了趟孰里,考察了承泽和伯熙的功课,两个孩子虽说不上聪明绝顶,却也算是好学。朕羡慕他们啊。”弘英帝走过去,双手扶起文相,“季之啊,你我二人兄弟十载,如今却不能像孩子们那样亲近了。”
弘英帝负手背对着文相,缓了缓道:“当年老师为朕审视局势,说先皇的几位皇子中,太子是父皇长子,身份显赫,是为天时;四弟是将门之后,聪敏过人,是为地利;而朕所有的,不过是有你们这些兄弟青眼相待,如此,是为人和。”
弘英帝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他只有十八岁,这声气叹得却是千山万水,他转过身来看着文相,神色深不可查:“如今朕看着昔日/比肩而立的兄弟臣服在脚下,心中欣慰,却也落寞。朕初登大宝,朝廷内忧外患,后宫里外戚专权,朝堂上党争成风,石夷乱党未除,北边又有犬戎虎视眈眈……朕真正能倚仗的人,还是只有你们这些朕昔日情同手足的旧友啊。”
“季之,你与朕是共患难过的,那时在落碧城朕命在旦夕,你仍能舍命相互,朕信你这份赤胆忠诚,但是,朕不相信你那时并不知朕被下的究竟是什么蛊毒。”
文相低头看着自己的袍子,并不做声。
“叶台在南郡行医十数载,若是连朕中的究竟是什么蛊都查不出来,那真是徒负虚名了。”
文相一下跪了下来,道:“百蛊术。寒鸦双绝之一的百蛊术。”
弘英帝在他头顶俯视着他,神色冷漠而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