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道:“父亲在世的时候时常管教我: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事。可我生性好吃懒做,将他老人家那一番用心良苦的话当作耳旁风,尽抛脑后。后来他与娘计议,给我物色了一名知书达理、贤惠能干的媳妇,人家进门后也是一番苦口婆心的劝导,在家中操劳,任劳任怨,可我还是浪心不改……哼!”说着竟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将她的善意规劝都当做是聒噪,一怒之下将她给休了……这都是我不知好歹啊!”说着,又抹了一把泪。“爹娘气得要死,二老一生就我这么个独苗,一心要将我教化出息了,不想我不但没能光宗耀祖,反倒连祖宗几代‘书香门第,德贤之家’的招牌也给砸了!父亲一气之下,不久便下世了,娘含泪在族人的帮衬下操办了父亲的丧事,并接着我跪在父亲的灵堂前,教我不能让父亲在九泉之下死不瞑目。我当时不住地朝灵堂叩头,发誓今后若不改邪教归正,做出一番大事来,便死无葬身之地!……”
纳音仙子轻轻咳嗽了一下,一只手似乎轻掀面纱,像是要瞧瞧仔细这个立志男儿的形象。只见这个男人陶醉在自我的境界中,继续讲述,“我打点行礼,告别了母亲,告诉她儿子不闯荡出个模样决不回来!母亲见我主意坚决,便软下心肠,摸着我的头嘱咐道:‘儿啊,浪子回头金不换,这次可要长计性了!在外照顾好自己,别和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一番里里外外、细致入微的叮嘱后,娘奔回里屋拿出一个沉甸甸的盒子,交到我手里,含泪道:‘这是我和你父亲半辈子的积蓄,拿去权作路费吧……’”
说到这儿,只见他闭上口,憋了足足有半刻钟,一个字也没能再说出来,眼眶内又聚了一眶泪水。最后,终于哽咽道:“我做了一笔生意,赚了些蝇头儿,心思便又活跃起来,想着不出力不投大本儿也能赚大钱的门道儿,偏偏就有这么一天,运气叫我给撞上了!那日我正在租的店里卖水产,客人络绎不绝,后来进来几个斜眉大汉,一个个肌肉发达,显是在塞外长大的。在我这儿要了解一大批货,并拍出一张大票搁在柜台上,还对我讲不必找零了。喜得我心花怒放——没想到自己财运亨通,刚入道儿,便遇上大财神了!于是上前招待……这几个人对钱倒是并不放在心上,却给我提出一个奇怪的要求,要我每日里关注客人们的谈话,对里面的新鲜事件记录下来,报与他们,若是消息有价值,便每日给我发饷,绝胜我每天起早贪黑地苦干……”
“嗯。”纳音仙子轻轻地嗯了一声。
“就这样,我被钱蒙昏了头脑,给他们提供消息,倒是赚了不少外块……谁知后来便与他们脱不了干系了,直到有一天我才如梦初醒:他们是大辽的奸细,专程到大宋来找探消息,给辽国当局传递真实情报,以便攻打大宋……我便是再浑蛋也不致于出卖自己的国家。于是就趁着天黑将盘缠一裹,逃回到了家乡,本以为从此可以高枕无忧了,谁知在我睡了一个通天大觉之后,一出门便被他们堵上了,接着我的手装作是旧相识,硬要带我上酒馆喝酒,无奈,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单身小子怎敌得过他们几个彪形大汉?……酒馆中,他们要挟我,如果我再不配合,他们便对我的母亲开刀,我吓得屁滚尿流——本来就已不忠,现在再背上个‘不孝’的罪名,一时间我脸色十分难看;他们又好言相慰,若是我乖乖地听话,日后黄金、白银、财帛、美人儿便如风而至,我将是大辽的功臣,论功行赏自然少不了我的一份儿……”
“我被他们套牢了,”说着,他又抹了一把鼻涕,“身不由己地干起了贼勾当,后来我的任务渐渐加重,凭一人之力已难完成,无奈之下,我又发展了几名新手……我现在是不愁吃不愁穿,可心里却没有一丝快活,我不是个人!”说着又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那么你可知道辽国的消息?他们对你隐藏这些么?”这一次,是纳音仙子提问了。“嗯,有时他们也会漏一些给我,现在,他们谈话时也不避我,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一只只会跑腿传话的走狗,别的什么也不会!”讲这几句时他下意识地咬了咬牙,显是恨透了辽国奸细,同时也有一些对自己的不满。
“嗯,那么你觉得哪些消息令你最为吃惊?”纳音仙子似乎是一名不明前路的向导,一边试探一边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