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两个大桩顺气血,拔筋骨,消化一天的劳动成果。说来也神奇,摔得青肿的地方在顺血之后,第二天就明显淡去了许多。但旧伤未好,陈芳又会摔出新伤,她身上的颜色自练武以来,就没有再干净过。
九个月的时间,陈芳终于学会了九朵桩步。最后三个月,她已经能够不用眼看,在梅花桩上奔走自如了。
九朵梅花桩虽然只有八十一根,但所包含的步伐却是复杂万千。陈芳虽然学会,却没有领悟到这其中的奥秘。
年关已过,大地春回,新的一年来到了。
陈芳跟随胡管家重新回到空地上,发现所有的梅花桩全部“长高”到了二尺。
“第一年,你已经有了一点基础。这第二年,你要磨练身体,长体力。”胡管家说道,“没有力气,功夫再高也不能打,这是常识。练武的人先练外门功夫,能使出千斤大力,这才叫功夫上了身。”
“我才有了一点基础?”陈芳听了胡管家的话,差点要吐血。
“你现在手无缚鸡之力,身法再好,也只能挨打。”胡管家说着,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猪圈。“这是武当道士的练力之法,我觉得很不错。这两只刚出生的小猪,你一手一个,提上梅花桩,从头开始练起。等小猪长大之后,你的手脚、腰腿的力道也就练成了。”
“是。”陈芳虽然失落了一下,但马上还是振作了起来,按照胡管家说着,一手携了一只小猪,跳上了梅花桩。
虽然只是升高了一尺,但人站上去后,感觉完全就不一样了。而且两只小猪虽然不重,一只就有十来斤,但路远无轻担。陈芳只走了一套桩步,人就累得不行了。但她并不逞能,而是跳下地来,用立桩顺劲,恢复体力之后,重新再来。
胡管家只是微微点头,并不作声。
这个陈芳非常懂事,和他小时候一样,是个可造之才。
半年过去了,两只小猪只长大,一只足有数百斤重。
陈芳感觉修行越来越辛苦,好在她是抱着这两只小猪长大的,还不至于拿不起来。让陈芳松了口气的是,这两只猪终于没有再长了,因此后半年她慢慢的坚持,磨练,终于重新走完了这九朵梅花桩法。而这一次完成,她似乎对这套桩步有了一些领悟。
终于到了第三年。
胡管家似乎更老了,而且时常的咳嗽,这让陈芳有些担心。
“胡伯伯,您没事吧?”
“你认真学武,其余的事情不要多问。”胡管家却说道,将她重新带回到了空地上。
陈芳看见梅花桩又升高了一尺,足有三尺高。而且在半空中,吊着九个砂袋。
“这是……”
“这最后一年,我教你真正的胡家刀法。”胡管家的脸色有些发灰,显得很是老态。“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我今年已经八十岁,怕是再难支撑下去了。小芳,你一定要学会这套刀法,胡伯伯没有子女,传承就在你的身上了。”
陈芳心里一酸,说道:“您放心,我会的。”
胡管家点了点头,开始一招一势的教陈芳掌法。
掌法就是刀法,而最开始学习的根基,就是要学掌。会掌的人,必定会使刀。
胡家刀法,攻多守少,一共九个大势,每势九种变化。陈芳学了两年的桩功,根基已稳,因此学起来并不困难。才几天,就将八十一路掌法全部硬记了起来。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修行了。
陈芳身子一弓一弹,稳稳的跳上了梅花桩。
三尺,是普通人跳跃的极限了。要想跳得更高,就必须练就内力,施展轻身功夫。不过这些对陈芳来说还太早,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学会这八十一路掌法。
砰!
陈芳施开掌路,砍在了砂袋之上。她现在筋骨已经磨练到家,力道足有数百斤,这是前两年抱着大猪,无数次摔出来的。因此这砂袋被她只一打,就晃得飞了起来。陈芳迈开下一步,准备施展第二路,不想那砂袋却不听使唤的撞了回来,将她弹飞到了地上。
好在陈芳摔得多了,已经有了反应,一个翻滚爬了起来,并没有受伤。
“难怪要第三年才能够开始真正练掌法。要不是有点根基,只怕还没开始学武,就先把命丢了!”
陈芳并不气馁,重新跳上了梅花桩。
胡管家静静的坐在一边,看着不断摔下,又不断爬起来的女孩,手里轻轻的抚摸着一个针线包。
春夏交替,秋冬又至,陈芳的身影已经非常的娴熟,几乎没有再摔下来过。
胡管家立起疲倦的身子,看着面前的女孩。
陈芳已经十六岁了,几乎和她母亲当年一模一样。
“你真的已经长大了。”胡管家感慨了一声。
陈芳看着他的样子,不无担心的问道:“胡管家,您的身体到底怎么样?要不要请个大夫?”
“人命不由已,请大夫已经无济于事了。我活了八十年,后半世能够照应你们母女,已经无憾了。”胡管家迈着沉重的步子,和陈芳一同回到了庄园里。突然,他捂着胸口重重的咳嗽了起来,陈芳大吃一惊,连忙喊来了家仆,照顾他躺在了床上。
此时又到了年关,陈府上下很是忙碌,但陈芳无心理会其余的事情,只是守在床边照应着胡管家。
“小姐,我只是一个老奴,不能让你在这里伺候我。”胡管家的声音已经非常的微弱,有些不安地说道。
“您不要这样说。如果没有您,就没有这个家。您是这个家的主人,您死后,我要将您与我母亲合葬。”陈芳恭恭敬敬地说道。胡管家的眼睛里亮了一下,但随后却说道:“这怎么可以。我……我如何能与主母葬在一处?”
“您就不要再推辞了。”陈芳看着他枯瘦的脸,觉得心情很是沉重。
昏黄的烛火印着空空的屋子,胡管家长长的闭了一会儿眼睛,最后重新叫了陈芳,似乎准备做临终的留言了。
“小芳。”
“是。”
“你太小,虽然武功已经小成,但不知道人心险恶。以后能够守着家业,安然度过一生,也就是了。不要想着闯荡江湖,更不要接触官场。你的心地太直率,过不了那种生活。功名利禄,出人头地的日子,我年轻时也经历过,若不是遇见你母亲,我怕是难得善终。”
“我知道了。”陈芳认真的回答道。
“我收的那个刁奴牛正,怕是不服我很久了。我如果死了,你不要为难他,你还太小,要体恤家人。”胡管家说着,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把大家都叫来吧。”陈芳点了点头,叫来了几位管事的家人,其中就有牛正。
牛正如今也是一个中年汉子了,而且成了家,是陈府的家丁。陈芳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个家伙的眼睛果然有些不太安分,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胡管家说得不错,我现在年纪太小,又是一介女流,怕是执掌不了一个家。若实在不行,我便拿些细软银两安身立命,也不见得一定要呆在这里。”陈芳的心里升起了一个念头。
陈芳是个天生喜欢清静的人,加上现在沉迷于武学,一心只想追求最高的境界,将百胜刀王的荣耀传承下来。哪里还分得出心思理会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
大理这个世外桃源,已经养育了陈芳不屑于入世的心。
“胡管家!”这些人进来之后,全部都跪了下来。胡管家在这个庄园里,是名符其实的执掌者。
“孙墨,你过来。”胡管家轻轻唤了一声,帐房先生孙墨马上向前跪了几步。
“我大限将至,以后你就管事当家了。你为人正直,一定要替我照应好小姐,待她出阁之日,给我烧封信来,也让我泉下有知。”
“胡大哥,您放心吧!”孙墨用袖子抹了抹眼睛,重重的点头。
“牛正,你过来……”
牛正的身体颤抖了一下,随后跪到了床头。“胡……胡管家……”
“这十年,真是辛苦你了。你替我们陈府看家护院,但我自问也没有亏待你。帐房里,有我留给你的三千两银子,还有庄外的一户园子,是我送于你一家大小的。你若是愿意留下,就好好护着咱们小姐,你要是不愿意留下,就去那里过日子吧,这里有文书为证,没有人会为难你的。”
“胡管家,我!……”牛正呆了一下,随后双手抖抖的接过了文书。
“小姐……”
“胡伯伯!”陈芳向前一步,恭敬的跪了下来。
“唉,不要如此大礼,老奴我……”胡管家咳嗽了一声,上前抓住了陈芳的手,“若是有一天,你有幸遇上韦……韦大人,替我向他稍个信儿……我,我胡某人违了誓,还请韦兄弟……不要记在心上……”
胡管家说着,人突然挺了一下,随后便没有了气息。
“胡伯伯!”
“胡大哥!”
“胡管家!……”
当晚,陈府上下一片哀悼。陈芳亲自穿上孝服,为胡管家送行。
正月十五,胡管家已经入土为安。陈芳将他葬在了三翠庵,与陈圆圆相伴长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