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5-14
身处逆境,难免有终归家园的想法,但已入仕途,此时归隐实际上是不可能的。
王守仁沉默了一会儿,对两个仆人说:“这个问题我何尝没有想过?求生畏死之念,原是人从娘胎里带来的意识,要去掉它何尝容易?但是,《中庸》中说:‘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这段话的含义,我想自己今天才算是真正体会清楚了。我被贬到这龙场来,是自己命该如此,没有什么可后悔的。如果阉党现在还忌恨我,还想派人来杀我,那就只管来好了。我就在这里等死吧,在这贵州龙场的群山之中,不缺一块埋葬我王守仁的土地。”
他也考虑,“自计得失荣辱皆可超脱,唯生死一念,尚觉未化。”因为有严亲在,想死又不能一死了之。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向自己提出一个问题:“圣人处此,更有何道?”于是,置了一口石棺材,端坐里面,排除生死杂念,“日夜端居澄默,以求静一。”这是他在苦练制心功夫。一天夜里,忽然觉得“心中洒洒”,仿佛有人对他说话,于是“大彻大悟格物致知之旨”,呼跃而起。原来他体悟到:“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向外求理于事物者误也!”
看到主人又开始悟道了,两个仆人知趣地躺下睡觉,不一会便进入了梦乡。王守仁一人坐在棉垫上,开始了近来恢复的每日功课――静坐。高大全和王安的病好了,王守仁心中感到十分的轻松,至于其他心事,自到龙场之后,可以说已经消失净尽。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少年时为探讨格物致知而去格竹的往事,自己也不禁莞尔一笑。转念又一想,“格物致知”的道理至今自己仍未透彻,外在物理和自我心灵始终还捏合不到一起去。他想,这些日子自己心中已经无牵无挂,静坐也颇得功力,不如把这个物理与吾心的关系问题作为这段时间参究的基本课题来对待。想毕,他就将这个问题在心中又默念了一遍,然后彻底放下,完全忘在一边,只管放松入静,进入了一种似睡非睡的朦胧状态……
渐渐地,在这万籁俱寂的山洞里,王守仁觉得自己的心灵特别的宁静,宁静得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当他的宁静到达了一定深度时,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出现了。他感觉到自己的身躯和周围环境正在不断缩小,小到似乎只有一个针眼那么大,然后一切似乎又寂然不动了。不知何时,这个“针眼”突然爆裂开了,不断地向外膨胀,从“针眼”里面不断地喷发出各种星辰、云气,乃至山河大地、动物植物等等。一瞬间,王守仁感到自己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切,他的心灵就是宇宙,宇宙就是他的心灵,万象森罗,一切了然。
面对纷纷绕绕的环境,错综复杂的关系,杂七杂八的价值体系,他时常感到无力,感到惶然无计。
有人信仰崩塌如癫似狂,有人随波逐流得过且过;有人守着虚幻的追求醉生梦死,有人左冲右突将池水弄得更加混浊……
然而,读书已不能使他心静。他终于明白,古往今来,无数英才,穷其一生,孜孜不倦地寻求的那个“道”,并不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只是一种精神寄托罢了!
人生弹指一瞬间,不能啥也没整明白就没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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