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嚷,吵得咱们恨不得能用棉花塞上耳朵。他想什么家?他浙江老家什么亲人都没有了,这才卖身为奴,到了王家才有口饱饭吃,不然,二十年前他也许就饿死街头了。”
王守仁温和地说:“你我年长,让着他一点就是了。这二十年来,他和你一样,跟着我走南闯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
这时,只听见高大全又在洞里号哭了起来,“爹啊,娘啊,你们在哪儿啊?为什么我梦里能见到你们,一睁眼你们就不见了呀?你们知道儿子在贵州的山洞里受苦吗?快显灵来救救儿子啊。呜呜呜……”
高大全一听十分不耐烦,想进去骂王安几句。王守仁制止住了他,先将粥锅撤下炉子凉着,然后走进洞中,对王安说:“王安,别难过了。你不是爱听我说笑话吗?今天我给您讲个最可乐的笑话。你听了不笑我今天中午就不吃饭。”
躺在地铺上的高大全,见王守仁过来关心自己,便知趣地坐了起来,说:“老爷,您讲吧。小的一直爱听您讲笑话。”
王守仁煞有介事地说:“这还是个真人真事呢,小时候就听我奶奶说过的。咱们家乡的乌泥镇上有一个吝啬鬼叫张三,他那个小器,天下难比。有一天他们家来了个长辈亲戚,张三还得管他叫舅舅呢。张三的舅舅来他们家坐客,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张三叫他老婆端上饭菜来,尽是些小葱拌豆腐之类的素菜。张三的舅舅故意要为难一下张三,就说:‘张三,你去给我弄点肉食来吃吧。在你们家顿顿吃素,我真有点受不了了。’话音刚落,就听见一个卖卤牛肉的吆喝着从门外走过。这下张三可躲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出了门……”
高大全问:“他会买卤牛肉吗?”
王守仁说:“张三的舅舅和老婆在屋里听见张三在和卖卤牛肉的讨价还价。张三说:‘二十买一斤行不行?’卖牛肉的说:‘不行。’张三又说;‘三十买一斤行不行?’卖牛肉的说:‘不行。’张三又说;‘五十买一斤行不行?’卖牛肉的说:‘不行!绝对不行。’张三的舅舅一听,失望至极,干脆扔下筷子从后门走了。张三进屋以后,他老婆十分奇怪地问张三,‘你搞什么鬼名堂?人家还价都是往下压,你怎么还往上抬呢?’张三得意洋洋地说:‘你妇道人家懂什么?我是和那卖牛肉的商量,用咱们家修房子剩下的砖头来换他的牛肉!’”
“啊?哈哈哈哈!”高大全和王安听完大笑不已。
“老爷,再讲一个吧。”王安央求着。
“那你今天可不许再哭一声。”王守仁提出了要求。
“好。”王安爽快地答应着。
王守仁说:“从前有个纨绔子弟叫赵六,他不好好念书,尽写白字。有一回他爹送他到城里书院去念书。过了几天,他给家里写了封信。原本意思是说自己的伞丢了,希望他爹抽空给他送一把来。结果哪,他的信寄回了家,他爹一看就吓坏了,原来信上写着:‘父亲大人,昨天儿子的命不慎丢了,生活很不方便。希望爹爹尽速给儿子送命来,什么命都可以。如果爹爹的命也没了,就把娘的命送来吧。’你们说,这封信哪里出错了?”
王安哈哈笑着说:“这个少爷,把‘伞’字写成‘命’字了,他简直是把书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高大全忽然若有所思地说:“唉,老爷,上次刘瑾派人跟踪刺杀您,到了杭州你假装投江才摆脱了刺客。可是如果刘瑾知道您还活着,再派人来呢?咱们仨在这龙场的山洞里,啥时候丢了命也说不定啊。”
王守仁听了这话,沉默下来。高大全气得敲了一下高大全的头,说:“他妈的,你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高大全一时间也吓得不敢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