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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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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悉索之声。他也是习武之人,立刻就警觉起来。轻轻将端木槿放下,握紧灯笼的提竿,猛一回头,便见到林中有几个樾军士兵。

    “好樾寇,哪里走!”他断喝一声,随手在地上拾起一把长剑来,就向敌人攻了过去。

    那几个樾军士兵也不示弱,其中一人还冷笑道:“哟,这不是林大夫么?罗总兵还一直说你怎么采‘药’采得没了踪影,原来你是楚军的‘奸’细!看刀!”

    对方有五个人,把林枢团团围住。不过林枢也不惧怕,虽然他武功不算高强,但自保绰绰有余,一边沉着应对,一边高声呼道:“有樾寇!有樾寇!”

    白羽音还没有离开太远,听到呼声就赶了来。另有一些在附近巡逻的楚国武林人士也闻声而至。片刻的功夫,那五个樾军士兵就全都身首异处。

    “他娘的!”赵宏伟啐道,“果然还有几个漏网之鱼!咱们得好好再搜一搜。”

    “不。”林枢沉‘吟’道,“他们应该不是从揽江大营那里过来的樾寇——既然知道我离开揽江采‘药’,应该是罗满身边的人——是从揽江城里过来的。”

    “揽江城?”白羽音皱眉道,“就是说,罗满派人从揽江城里追击咱们?”

    “那可不一定。”赵宏伟道,“他揽江县城里没有什么人,怎么敢追击咱们?我想多半是等来等去也不见他们的援军到来,所以来探个究竟。让他们探好了——最好回去告诉罗满和刘子飞,他们的援军已经被咱们杀光了。哈哈,只怕刘子飞即刻被吓破胆。而罗满嘛,本来就一身伤病,被吓死也不出奇。”

    “总之还是加强戒备的好。”林枢道,“揽江城里的樾寇再少,也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咱们这里都是伤患。如果敌人来袭,咱们怎能保护得了这许多伤患?”

    “真打起来,还顾这许多?”赵宏伟瞪了他一眼,“你这郎中,有些话,我早就想说了。既然上了战场,还如此婆婆妈妈!若不是你跟向将军说,要好生医治伤患,向将军会把咱们都留在这里给你当保镖打杂?我们早就跟着向将军杀到了揽江大营,把樾寇全都剁成‘肉’酱啦!”

    另外一位楚国侠士也‘插’嘴道:“不错,我也觉得杀敌才是当务之急。只要能把敌人歼灭,伤患自然可以慢慢修养。如今要带着这许多伤病行军,可真是本末倒置。”

    赵宏伟得到他人的支持,就愈加理直气壮起来:“要我说,既然担心揽江城里的樾寇有可能来偷袭,不如咱们杀回去,把揽江城给夺下来——诸位想,揽江大营的樾寇以为我们要攻打县城,却没想到我们忽然迎着他们上去,把他们都打懵了。现在揽江城里的樾寇看到我们折向北面,一定想不到咱们还会回去攻城。我们攻其不备,还不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

    “好主意!”有人附和,“这叫兵不厌诈!”

    “诸位!”林枢急了,“向将军让咱们在此等候,咱们岂能随意行动?”

    “林大夫,”赵宏伟略带讥讽道,“你莫不是在‘玉’旒云身边当官当久了,也习惯了那些上令下从的道道儿?咱们可是江湖儿‘女’,又不是向将军的部下——再说了,咱们自从投军以来,他们可有把咱们当成士兵么?尽是叫咱们做些‘鸡’鸣狗盗之事。今日本来可以和樾寇决一死战,结果又把咱们派来打杂——大伙儿说是不是?”

    “可不是!”侠士们纷纷赞同,“我们看不惯武林被端木平、袁哲霖等人搞得乌烟瘴气,才投入军中,一心报国。谁知,军中也是一样争权夺利。那些个芝麻绿豆品级小校,都不把咱们放在眼里。我心里早就堵得慌。论本事,他们哪儿配向咱们发号施令?一定是怕咱们上阵立功,他们就没了立足之地。我赞成赵大侠的提议,既然有机会一举将樾寇的两个将军斩杀在揽江城,咱们可不能就在这里坐着——这就杀回揽江县城去!”

    “正是!”群豪纷纷响应,“杀回去!”

    林枢可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一时怔住。一旁的白羽音先听到群豪吵嚷抱怨,以为他们要叛出军队去,心里好不惊慌,但听他们是要攻打揽江城,就不由兴奋起来,也跟着拊掌叫好:“走,这就杀回去!本郡主反正也不是军中之人——那些个什么将军副将一个个就只会说我是金枝‘玉’叶弱质‘女’流,却不晓得本郡主也是江湖儿‘女’。今日就做给他们看看!”

    林枢见他们群情‘激’动,摩拳擦掌仿佛立刻就要往揽江城去,心中焦急——他虽然不是什么行军打仗的行家,也不似端木槿曾经长期追随‘玉’旈云于军中。但是他为了国仇家很,总是留心樾军的各样细节,以求寻找将其击败的方法。他知道,樾*队之所以自樾太祖大漠起兵以来,几乎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并不仅仅是因为蛮人凶残,而是樾军军纪严明,士卒对将领绝对服从。无论是刘子飞让人屠城,还是‘玉’旈云禁止屠城,将令既出,士卒便奋身执行。而反观眼下楚军之中这群来自江湖的乌合之众,竟视向垂杨军令如无物,要擅自行动攻打揽江城。万一出了什么纰漏,岂不破坏了向垂杨的全盘计划?他赶紧拉住白羽音,低声道:“郡主,此事切不可为!战场非同儿戏,揽江城里到底有多少樾寇,咱们并不知晓。再说,向将军让咱们留守在此,回头他寻不见咱们,岂不焦急?”

    “你留在这里不就行了?”白羽音道,“至于攻打揽江城,本郡主又不是第一次——上一次,还是‘玉’旈云在亲自指挥呢!不也被我们攻破城‘门’?”

    “可是……”林枢急道,“这里有近千名伤兵,你们都走了,谁来保护他们?”

    “眼下也就两个地方有敌人——”赵宏伟‘插’话道,“北面揽江大营里的,大概已经快被向将军的部众杀光了;南面揽江城里的,咱们就现在就杀过去——两边的敌人都被制服,还有谁来偷袭伤兵呢?林大夫你放宽心吧——除非,还有樾寇埋伏在其他的地方,这个嘛,你就要问问你的端木姑娘,说不定她晓得。”

    “你——”林枢恨他话中带刺,可是赵宏伟已经哈哈大笑着和其他武林人士一起向营地走去,根本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唯有愤愤地一跺脚,回头去寻找端木槿,心中暗想:这些愚昧的楚国武林匹夫,说什么‘精’忠报国,其实心里还不都和端木平老贼一样,只是想着自己扬名立万?幸亏楚国还有似程亦风、臧天任、冷千山这样的文臣武将,否则一定难逃亡国之运!

    他一边心中埋怨,一边回到了方才安置端木槿的树下。这就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灯笼犹在,‘女’大夫却不见了踪影!四下里望望,也未瞧见——是端木槿恢复了意识,自行走了,还是有敌人趁着楚国群豪吵嚷之时把她掳走了?

    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槿妹!槿妹!”他呼唤,却没有人答应。

    又着急又后悔。他追上了赵宏伟等人:“端木姑娘不见了——你们可有见到他?”

    群豪满心都是攻打揽江城的大计,哪儿有心思理会?有的回答说:“没看见。”而有的竟出言讥讽:“呶,早就说那丫头是樾国的‘奸’细。这会儿一定回去通风报信了。”说完便径自离去。

    反而那些楚军的伤兵们,曾经被端木槿医治过,对她心存感‘激’,但凡还能活动的,都挣扎着起了身,帮林枢寻找端木槿。一行人把树林一带搜了个遍,到了天光大白,依旧没有找到。林枢因而陷入了极度的悔恨之中。

    “林大夫!”忽然听到有人唤他。‘精’神恍惚地抬头看看,认出是向垂杨身边的一名亲兵,同着另外三四个楚军士兵,行‘色’匆匆。

    “你们……怎么回来了?”林枢问,“是已经……拿下揽江大营了吗?”

    “没有。”那亲兵摇摇头,“其实是向将军在前方遇到了些麻烦,要请林大夫和端木姑娘过去。”

    “莫非樾寇又使出什么‘奸’邪的手段,伤了我们许多士兵?”林枢问。

    “的确是‘奸’邪的手段。”那亲兵回答,“我军也着实有些伤亡。不过,不是请你们去医治伤兵,而是想问问你们,知不知道樾寇有什么妖法,可以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建起一道城墙来?”

    “一道城墙?”林枢惊愕。

    “揽江大营本是大青河上的要塞,是为了防备敌人从大青河上进攻,所以只有北面临河的地方才建有城墙。”那亲兵解释道,“而南面只不过是大营的入口,是没有城防的,只有木栅栏而已,应该早在樾寇偷袭那一日就被烧毁了。可是昨夜我们追赶樾寇到了原来揽江大营的所在地,却看到大营的南面入口建起差不多四丈高的城墙来,前面还挖了一条深沟。城上装备有火炮,并伏有许多弓箭手,我军士兵根本无法靠近。向将军可急坏了——揽江大营如果被樾寇这样占据,等于将大青河都划归了樾国。他们要运兵运粮,可以畅行无阻啊!”

    “四丈高的城墙?”林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知道‘玉’旈云有一营工兵,也听闻她招徕了许多民间匠人到工兵营当差,且不惜自掏荷包打赏能工巧匠。当日她东征郑国之后,工兵营就留在了江阳附近。但据说是为了研究铸造火炮的法子。是否也钻研出修建城墙的办法,那就不得而知。但如此短的时间,要建起四丈高的城墙,这怎么可能?”

    “若不是那城墙就在眼前,我也以为是妖法!”向垂杨的亲兵道,“就算是有现成的石料砖头,一个月的时间,也只够搬运而已!”

    “这其中必然有古怪!”林枢皱眉。工兵营的事情,他所知不多,都是趁着‘玉’旈云和石梦泉商议的时候偷听来的。他晓得‘玉’旈云给罗满下了命令,倾尽东海三省一切人力财力,也要支持工兵营。想来,工兵营的事,罗满知道得一清二楚。那么端木槿长久居于江阳,或许也晓得一二。只是,现在端木槿下落不明!

    “他们大概是用了稻草砖吧?”忽然旁边有一个伤病‘插’话。

    林枢和向垂杨的亲兵都有些吃惊,望了过去,见是一个身材矮小的兵士,因为头部受伤,被包扎得几乎看不见面目。“什么是稻草砖?”他们问,“你从何处听来?”

    “小人名叫张云喜。”那士兵道,“我本是乔家的家奴,乔老爷获罪之后,我们就都被送到揽江大营里当兵。稻草砖到底是什么,我并不晓得。只是听我家老爷说,老太爷曾经制作过一种不需要烧制的砖头,只用稻草和泥土。比普通的砖头轻许多,制作也快捷。遇到天灾*,需要迅速重建房屋,就可以用这种砖头。”

    “你家老太爷?”林枢皱了皱眉头,“啊,莫非就是‘天下治水第一人’——乔日新乔老太爷?”

    “正是。”张云喜道,“林大夫也晓得我家老太爷?”

    “我十多年前曾和乔老太爷有过一面之缘。”林枢回答,“那时遇上暴风海啸,又瘟疫横行,我与先师去救人,而乔老太爷就在那里修筑海防。我记得许多百姓无片瓦遮头,风吹雨淋又多添‘乱’许多病痛。乔老爷就先命人搭了许多棚子。此后没几日,便修筑了好些房舍,间间窗明几净。其中有几间,他‘交’给先师作为诊疗室之用。先师大为惊叹,说平生素未见过造房子竟能造得这么快的。不过乔老太爷就谦虚说,这些不过是小把戏,长久不得。”

    “那个大概就是稻草砖盖的房屋。”张云喜道,“我家老爷还未到楚国来做那掉脑袋的买卖之前,在家里便和老太爷有过几次争执。我曾听老太爷骂他,说让他不要想着凡事可以走捷径,捷径就好像稻草砖。当时我并不太明白。后来和老爷来到了揽江。老爷卖□□发了财,我曾听他念叨,说,稻草砖又如何,不是一样可以盖起万丈高阁?小人当时曾问过,稻草砖到底是什么。不过老爷喝醉了,只说是老太爷造的砖头,不用烧制,只需稻草和泥土。若用来盖房子,制造和运送都极为方便。如果想建造揽江城里乔家大宅一样规模的宅院,一个月的功夫也就盖好了——我方才听各位说樾寇忽然盖起一道城墙来,若不是变戏法,会不会是用这种稻草砖?”

    “听起来似乎正是如此!”向垂杨的亲兵和同来的那几个人互相望了望,“如果真有这么容易制造又方便运输的砖头,樾寇可以用船从江阳运过来。那么一个月的时间就建起一道城墙也并非不可能。这个乔日新,竟然给樾寇卖命了?听说他儿子死在大青河上,‘玉’旒云连尸体也不放过,砍下脑袋来示众了好几天——国仇家恨,他竟然都不在乎?”

    “这……小人就不知道了。”张云喜道,“我家老爷过河到楚国来的时候,和老太爷大闹一场。老太爷就把他的名字从族谱里勾了。而那之前……罗总兵曾经好几次登‘门’来找老太爷,但是老太爷始终闭‘门’不见。我想,老太爷……应该不肯投效樾寇。”

    “现在可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林枢皱眉思索,“听乔老太爷说起这稻草砖的语气,好像这砖头有什么致命的弱点。只要咱们找出来,就可以摧毁城墙,一举夺回揽江大营。依我之见,既然是泥土和稻草做成,又未曾经过烧制,稻草惧火,泥土惧水,只要向将军以水火攻之,应该便可破解。”

    “林大夫言之有理!”士兵们道,“敌人挡在我军和大青河之间,要水攻,只怕还有些困难。不过火攻却很容易。咱们就用火箭‘射’上城去,把他们都烧熟烤焦!”

    “水攻也并非不可能。”林枢道,“只要设法去上游捣毁堤坝,现在大青河正值汛期,岂不就可以把这稻草砖变成烂泥巴?‘玉’旒云东征郑国,就是毁坏堤防,淹没了许多州县。现在正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果然如此!”士兵们赞同,“事不宜迟,我等这就回去复命。”当下,和林枢告别,又赶回揽江大营去。

    “林大夫……咱们还继续找端木姑娘吗?”张云喜问。

    林枢怔了怔——方才那一打岔,他几乎把端木槿的事给忘记了,只想着要让敌人葬身洪水烈火之中。此刻,张云喜一提醒,心中的‘激’动与畅快便又被‘阴’霾取代:“当然要找……不过……你们都有伤在身,还是先歇歇吧。我自己再去附近找一圈。”

    “林大夫也要自己多保重。”张云喜道,“不必太过担忧了。端木姑娘吉人自有天相。”

    林枢点点头,多谢张云喜的宽慰。不过心中却想:他们几乎把附近的山林都翻过来了,也未见到端木槿,多半是被樾寇掳走。揽江大营正在鏖战,此外楚国境内唯一的樾寇据点就是揽江城,多半是把端木槿带到那里去了吧。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也要去找找。

    当下,回头看看伤兵营地,见军医们都各司其职在忙碌着,就迈开步子朝揽江城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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