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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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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愿意奉陪么?”

    “殿下有旨,我岂敢不陪。”

    “我不是下旨命令你。”竣熙道,“就当咱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吧,难道还不能一起醉一场么?”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白羽音道,“这还是我第一次不做殿下的镜子呢。”

    竣熙让人在御花园的锦波阁里设下酒菜,接着又屏退左右,只跟白羽音两个人自斟自饮。也不知道喝了多少,也猜了拳也行了令,依稀还联了几首诗,最后终于醉倒了。到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掌灯时分。他感觉头疼得仿佛要裂开,支撑着坐起来看着房内,狼藉的杯盘已经被收拾走了,自己胡乱踢在榻下的靴子也被摆放整齐。

    猛地,他的心被一捶――那靴子旁边怎么还有一双绣花鞋?他揉揉眼,的确没有看错!跟忽然感觉到身后温暖的气息。回头一看,不觉大惊失色――鸳鸯缎面的被子里露出一截嫩藕般的的手臂,腕子上还套着羊脂白玉镯!这不是白羽音么!

    啊呀!竣熙惊得一骨碌跳下床来,我做了什么?我怎么会和她睡在一张床上?

    侍奉的太监被惊动了,哈腰跑进房来:“殿下醒了?奴才伺候殿下更衣。”

    “等……等等……”竣熙赤着脚逃离榻边,“这……霏雪郡主怎么会……会在这里?”

    太监久在深宫,练就了一张淡然的笑脸:“殿下和郡主在锦波阁里饮酒,奴才们都不敢进来。过了两个时辰,听里面没声了,才斗胆来看看,就见殿下和郡主都已经醉卧在床。奴才们只能帮二位盖上被子,又把杯盘收拾了。”

    “这……这……”竣熙急得直跳脚,“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

    “殿下!”白羽音的声音淡定地响起。她拥衾而坐,漆黑的秀发瀑布似的撒下来,雪白的肩膀若隐若现。“公公请先退下,我有话对殿下说。”

    太监知情识趣,垂头退出门外。白羽音就撩了撩头发,随便挽了个髻,披衣下榻,拿了竣熙的衣服过来,一件一件慢慢服侍他穿。“殿下什么都不记得,我也什么都不记得。”她道,“既然不记得了,何必要辛苦去想起呢?殿下只需要吩咐那些奴才一声,相信他们也不敢胡乱说话。今天的事情,不会有人知道――本来无事,别人又有什么可知道的呢?”

    竣熙怔怔地看着她:“可是……可是……郡主和我……我们真的……郡主的名节要……”

    “既然什么也没发生,跟我的名节又有什么关系?”白羽音笑道,“我和帆哥哥已经天人永隔,只希望殿下和凤凰儿姑娘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那也算是我为自己积了一点儿福德,来世或者还能和帆哥哥再续前缘呢!殿下把今天在镜湖边遇到羽音的事情全都忘记了吧!”

    说时,她已经伺候竣熙更衣完毕,最后帮他把玉佩、扇袋一一挂好。这才自己转到屏风后面去整理衣装。不时也就梳妆妥当,施施然行礼道:“我的丫鬟还在皇后娘娘那儿等着,恐怕等急了她会来找我。先行告退了。”

    “我……我送你……”竣熙讷讷。

    “不用了。”白羽音道,“殿下送我出去,岂不是叫人怀疑?再说,殿下这时难道不该去安慰凤凰儿姑娘吗?”说着,一笑,深深万福,退出门去。

    竣熙呆呆地看着他,良久才发现那苗条的背影已经消失了。

    我到底在做什么!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唤外面的太监进来,吩咐他们要对今日锦波阁的一切守口如瓶。太监见怪不怪,自然答应:“殿下要起驾回东宫么?还是要去蓼汀苑?”

    “自然是……”竣熙知道这时候东宫可能已经翻了天,不能不去应付,然而凤凰儿现在如何了,是不是还在伤心呢?他也委实挂心医手遮天全文阅读。尤其是他跟白羽音结下露水姻缘,虽然凤凰儿并不会知道,但是心里总觉得对不起她,无论如何要向她道歉补偿――或者不如说,非如此不能安抚自己的心思。因道:“自然是去蓼汀苑了!”

    太监躬身答应:“奴才这就让人备轿――咦,这好像是霏雪郡主的?”

    竣熙低头一看,见地上一根银簪子,是一朵盛放的山茶花,秀美非常,依稀记得正是白羽音发间的事物。又心中猛然一闪――似乎是酒醉之时自己伸手把出来的,且痴痴看着她的秀发散落。

    该死的,我怎么能想这些,他狠命摇了摇头,做贼似的抢先将簪子捡了起来,收进怀里,道:“改天我让母后还给郡主就是了,你不要去多嘴。”

    太监面无表情:“奴才不敢。”退出了门去,不久,回来报告说轿子已经备好了,请竣熙移驾。少年就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离开了御花园。

    一边走,他一边盘算着怎样向凤凰儿开口,而越想努力的想,怀里的银簪子就越是清晰地在刺他――真的就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么?喝醉酒的是他,做错事的是他,对方怎么说也是金枝玉叶……要么,还是顺了皇后和康亲王的意思,立白羽音为正妃?那样又如何对得起凤凰儿?

    心思愈加烦乱了――倒不如不去蓼汀苑?先想明白了再说?他起了这个逃避的念头,就吩咐抬轿子的太监转向东宫。

    太监们甭管心里是怎样揣测的,面子上都不会表露出来,闷头快走,没多久便回到东宫。

    东宫正灯火通明,不下白昼。哲霖在门口焦急的踱步,显然是等待竣熙已久,一见他回来,立刻迎了上来:“殿下,你可算回来了!人都还跪着呢!”

    竣熙握了握拳头,收拾心情:“什么人?程亦风,臧天任?”

    “正是。”哲霖道,“朝会时跪下的,都跪着呢。宫门外现在也有人开始跪了。殿下这样坚持下去,会有大麻烦的。”

    “宫门外也有?”竣熙惊讶,“为什么?是谁?”

    “是品级不够的官员。”哲霖道,“还有其他的一些一贯跟程大人交情好的官员。有一些入宫来要见面殿下,结果一进来就跟着在正殿里跪下了。臣怕人进来的多了,事情越闹越大,就让护军封锁宫门,不允许官员进来。没想到他们就在外头跪下了。这样被百姓看到,岂不更加麻烦?殿下,这彻查的事情,还是先让一步吧。”

    “为什么要我让步?”竣熙怒道,“我是君,他们是臣。他们这样不是造反么?”

    “殿下,”哲霖挡住愤愤不平的竣熙,好让他不至于冲动着去正殿上训斥诸位大臣。“殿下可知道么?史书都是后人写的,成王败寇,各有不同的写法。究竟是造反还是死谏,也不过是一个用词的问题罢了。何况,殿下觉得彻查贪官,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得过楚国的江山社稷?”

    “你这是什么话?”竣熙道,“难道惩治贪官危害设计,放任贪官,反而有利国家了?”

    “殿下,臣知道殿下痛恨贪官,也知道贪官是国之蛀虫。”哲霖道,“臣还知道,程大人是一个清官,他所做即所想,并非结党营私的伪君子。他今日要长跪不起,的确是因为他心里认为殿下的网撒得太广,会影响江山之稳固,所以他才不计较自己和冷将军的过节,毅然为其求情。且不看程大人此举是否妥当,单看他现在的众多支持者――臧大人是一个清官,他支持程大人定然是出自真心。可能很多人也是如此。但还有不少人恐怕是想趁着这个机会,用程大人来做挡箭牌,自己好逃脱清算。殿下如果一意孤行,要惩办冷将军,这些人说不定就成了亡命之徒。他们可以把程大人推在前面,当真造起反来――殿下莫忘记,不少人手握重兵。就说冷将军,虽然远在边关,他现在给养充足,要想起兵造反,也不是什么难事。到时候殿下打算怎么办?镇压吗?若镇压不成,殿下不就成了楚国的千古罪人?若镇压成功,难免是要将叛贼全部诛杀的――到时候程大人活不了,臧大人活不了,旁人,只要参与其中的,不管是真心直谏的,还是浑水摸鱼的,也统统活不了,楚国损失这样大一批人才,樾寇岂不是要乐翻天?”

    “这……”竣熙细细体味哲霖的话,果然在理,“你能如此体谅程亦风,他却不能这样体谅你我,唉……这个人也真是忠直过头了――你有什么建议?”

    “愿意接受臣下建议的君主就是明君怒剑龙吟。”哲霖微笑,“愿意承认自己做错的君主那就更是世间少有了。殿下愿意去向程大人认错吗?”

    “我――”竣熙下意识的就想说“我没错”,但是回想哲霖方才的那一番分析,就算自己要惩办贪官这件事果然是没有错的,但是和程亦风这样的忠臣对立,和众大臣在东宫正殿当面翻脸,给小人以可乘之机,这些自己难道也没错吗?他推卸不了责任。只不过,放不下面子来。

    哲霖又是微微一笑:“臣的措辞欠妥。其实程大人没有错,殿下也没有错。只是君臣之间,也应该给彼此一个求同存异的机会。世上没有一个好人喜欢贪官。殿下想用彻查的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程大人说殿下的方法不好。但臣相信程大人也不会说姑息纵容就是好方法――他不是说既要治标又要治本么?殿下可以让程大人递折子上来,说说怎样才能治本。如果他说的可行就如此照办。如果不可行,或者他想不出治本的法子来――相信到那时候,北线的危机也早就解决,冷将军所作所为令人发指,那就是惩办他的好时机。”

    “好主意!”竣熙的眼睛一亮,“这使的是个‘拖’字诀,我就让程大人去想一个月――真想出了治标治本的好法子,自然可以造福后世。要想不出来,反正这一个月之内我暂时不惩办什么人就是了。贪官们看我一时不找他们算账了,也就不会造反。道一个月之后……哼,就算有什么治标治本的办法,相信没人会反对我惩办几个罪该万死的贪官污吏吧?”

    “正是如此!”哲霖道,“不能为了争论如何对付敌人而伤了自己人的和气。臣之前为了设立疾风堂而不择手段,以致和程大人起了矛盾,后来才悔恨万分。至今臣和程大人之前还有嫌隙呢……唉!”

    “你放心!”竣熙拍拍他的肩膀,“日久见人心。程大人是一个君子,将来总会了解你的。你们共事的时间还长着呢!”

    “多谢殿□谅臣。”哲霖躬身道,“臣一介亡国之徒,能够容殿下收留,又得以为殿下效力,实乃三生有幸。臣一定助殿下消灭樾寇,扬天朝之威!”

    “哈哈!”竣熙笑道,“我身边能够有你们这些忠臣,才是三生有幸呢!不要多说了,先陪我那眼前的麻烦事儿都解决了吧!”

    这样,午夜时分,东宫里跪着的大臣们才相继散去。许多人都已经腿脚发麻,要相互搀扶着才能勉强行走,不过大多数人心情却都还不错――有些固然是因为自己可以暂时逃过一劫,还有些则是带着慨叹――总算这一次没有让国家误入歧途。臧天任和程亦风当然是后者。

    两位老友步履蹒跚地在东宫门口撞见,一时竟相视无言。片刻,臧天任才挽住程亦风的胳膊道:“走吧,老弟,你还任重而道远呢!”

    程亦风感觉两条腿仿佛都不是自己的,踉跄了一下,才苦笑道:“当年被贬时,记得臧兄扶过小弟一把,后来我从落雁谷逃难,也是投奔臧兄,今日惹了麻烦,还要拖累臧兄!”

    “老弟你说哪里话?”臧天任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我如果不是一般的又臭又硬,也不会做这么多年的朋友。愚兄本不是特来扶你,只是正好又跟你意见一致。太子殿下年少气盛,以为只要杀尽天下贪官,就可以杜绝不正之风,结果引出上上下下许多不满与混乱。其实我已经上了好几本折子,请殿下停止清查,可惜都如石沉大海。想必是在东宫内阁被袁哲霖拦下来的――我本来还奇怪,怎么老弟你一直都向殿下进谏,莫非你也赞成清查了?今日老弟如此举动,愚兄才放下心来。”

    程亦风没有见过臧天任的奏折。他之所以长久以来忍受着,自然是因为公孙天成当日建议他听之任之,让哲霖作茧自缚六朝艳后。但是,他的心始终在挣扎――他不想要刷阴险的手段,如果依靠牺牲一批人来稳固自己的地位,那么他和哲霖又有什么分别呢?司马勤自尽,司马非辞职,他越来越忍不下去了。到这天清晨,公孙天成告诉他,哲霖要揭发冷千山一党,邱震霆等企图阻止,却以失败告终,他再也不能袖手旁观下去,一径闯到东宫,上演了几乎惊心动魄的一幕。

    当然,这些他都不能跟臧天任说。何况,他并不知道,公孙天成乃是看准了哲霖、冷千山、司马非三人之间对峙的形势就好像一个马蜂窝,乃是特意要程亦风来捅马蜂窝的。

    “臧兄既然早已上了好几封折子,想必对太子殿下所要求的‘治标又治本’的法子有所心得了?”他道,“不知道可否指点小弟一、二?”

    “我哪儿有什么好法子?”臧天任道,“历朝历代出过那么多的贪官,就算不贪的,照顾亲朋戚友的也比比皆是,如许多先贤都没能解决的问题,愚兄如此资质,怎么能悟出治标治本的法子来?”

    “如今的官员俸禄如此之低,也难怪他们会想方设法聚财。”插嘴的是榜眼彭茂陵,官拜户部员外郎,因为是五品官,所以并没有进入东宫,一直在门外等候着。他向程亦风和臧天任一揖,表示了对两人直谏行为的崇敬,接着道:“前朝曾有过养廉之策,朝廷除了发给官员俸禄米外,还发给职钱、职田、茶汤钱、添给钱、厨料、薪碳、衣服、马匹、草料等,甚至连其师爷和仆役的薪水,也由朝廷提供。官员不必为生活担忧,自然一心一意为朝廷办事了。”

    “朝廷要负担如此花销,却从哪里找来这许多银钱?”程亦风咂舌不已。

    “当时将火耗银子全数充公。”彭茂陵回答,“反正这火耗银子是地方官员为了填补自己的亏空而巧立名目弄出来的。与其让他们中饱私囊,倒不如朝廷统一管理,从富裕的郡县调拨银子去贫困的郡县,这样,官员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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