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或许察觉到了动静,司马宣回过头来。
视线相触,钟无双微微一笑,缓步上前。
“在做甚?”
她问。
司马宣看着她,面容稍稍缓下,却微微蹙起眉头:“为何来了此处?”
看到他的神色稍缓,钟无双走近他,笑了笑,指着远处一片青黛的山岭:“无双还从未见过此等美景。”
司马宣一怔。
钟无双没再言语,含笑地在他身旁停住脚步,也扶着雉堞向城下望去。
太阳在天空中尽情地释放者热力,灿灿的,天地间的薄暮渐渐消散。
远处的大地和山峦披着碧翠的绿色,像画卷一般在眼前铺展开去。
极目远望,大片大片的农田占据了原野。
因为战时,驿道上空荡荡的,没有行人往来,说不出的安静诡异,似在预示着新一轮的战祸将至。
钟无双扶着雉堞,望着这昨夜不曾看到的景色,心中却反常地宁静。
突然,她身后一暧。
随即,钟无双的身体被纳入了司马宣宽阔的胸膛中。
钟无双唇角扬起,没有回头,任由他用双臂环着自己。
“无双。”
过了好一会,司马宣在她身后低声地说:“你今日便返回驿馆吧。”
其实就在方才,南宫柳亦对她说过同样的话。早在方才,钟无双便在心里想着,或许于这件事上,司马宣与南宫柳的意见,会是必然的一致。
虽然早就料到司马宣必然会这么说,但是,钟无双的心里还是觉得忽而一空。
在她的沉默中,司马宣抬手缓缓捋过她的头发:“战时险恶,你若留在邑中必然会致我分心,其时,岂非是害了我。”
尽管知道司马宣这般说,无非是为了逼得自己离开。然而,钟无双听了,心中仍是难过。
深深吸了口气,钟无双沉默了片刻,就在身后那个将自己环在怀里的男人,身躯已呈僵硬之态,她方颔首道:“好。”
司马宣似松了口气,却静立不语。
“战事临近了?”
稍倾,钟无双问。
“是。”
他答道。
钟无双望向天边,再次轻轻地问:“你说此次来的,是夷人,还是夷人背后之人?”
司马宣在她身后轻笑:“夷人背后之人早已出现,只是此时,他便是出现,也必是以夷人之姿出现,不会露出其真实身份。”
钟无双讶然,“你是说,此次围城的夷人中,已有那背后之人隐身其中?”
司马宣断言道:“是。”
钟无双心中震憾得无以复加,久久不能平复。
她讷讷几乎不能成言地再次追问道:“你既已与对方交手数次,现下可知此事为何人所为?”
司马宣的嘴角向上扯了扯,就在钟无双满腹期待之中,他却又将薄唇一抿,淡然道:“暂不能决。”
暂不能决?
又是暂不能决!
司马宣语气中的敷衍是如此明显,钟无双心头疑窦顿生。
既然司马宣不想说,钟无双也不欲再问。
她怔怔地望着远处的地平线,心头纷乱不堪,许久,许久,都不再开口。
司马宣亦不再说话,只是双臂用力地将她搂了搂,便再次如她一般,静静将视线投向远处。
钟无双感受着身后有力平实的心跳,直过了许久,她方幽幽问道:“此次战役,夫主胜算几何?”
这还是自司马宣率军前来邑中之后,钟无双第一次问及他对这场战争的把握有多大。
毕竟现实摆在眼前。
如果他要对付的只是夷人,那还好说。
但是他现在要对付的,是混迹于夷人当中,或许是伪装成夷人的敌人。而这个强大的敌人,他隐藏在暗处的,到底还有多少可用之士,是司马宣无法知道,也无法估算的。
钟无双委实担心,这样一场不知道对手根底的战役打下来,司马宣到底有几成胜算的把握?
尤其是现在他的处境又是这般艰难。
宗国无雄厚的粮草兵力可以支持他,北国却在这种时候与燕国开战,便是具公可以腾出一些人手来支援他,毕竟也不如平时那般,可以毫无顾忌地为他提供足够的人力物力,让他全力对付这个未知的敌人。
这种情形之下,便是钟无双,已然对司马宣能否打赢这场未知的战役,存了几分悲观的情绪。
可是,即使她如何的担心,在这个硬如磐石的男人面前,她绝不能表现出来。她只是很想知道,司马宣自己,对这场战役,是否如自己一般没有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