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在这种压抑的肃静中,司马宣与钟无双相偕着进了书房,来到主榻上坐下,钟无双在他的右侧稍后方也缓缓坐下。
司马宣抬头看了一眼众人,轻轻咳嗽一声。
这一声咳嗽,在如此安静的时候还是有点响亮的。
盿公首先清醒过来。
他朝着钟无双一叉手,朗声说道:“我等有一事不明,特意前来向夫人请教?”
钟无双一凛。
她知道,原本这些人或许还是存着想要说服自己的心思,现在司马宣的出现,便让这些人立时改了主意。因为他们知道,司马宣此意很明显,就是不允许他们就此事向钟无双施压。所以,盿公现在便索性摆出问难的架势,想让钟无双知难而退。
想明白盿公等人的用意了,钟无双便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身,华美的脸上露出了抹雍容的浅笑,清声回道:“盿公请说。”
盿公盯着她,大声道,“北国自开国以为,历朝历代,非是容貌上乘,妇人中的佼佼者,且同时具有贤德,跟才学之妇,方可立为皇后。夫人以为,您的贤德才学姿色,可当皇后之责么?”
不等钟无双回答,司马宣已经俊脸微凝,表情淡淡地应道:“我这妇人,三者俱备!”
声音沉沉,竟是含着无边的信任和肯定。
盿公一噎,少顷,书房里一片哗然。
司马宣那理所当然的语气,他天经地义般的宣布钟无双既贤惠,又有美色,又有才华的语气,直是让众人一时反应不过来。
这个天下间,哪有丈夫这般称赞自己的妇人的?
何况他还是堂堂北王,对妇人,他竟然这般护短!
一片哗然中,钟无双点了点头,笑容不改地应道“妾,自问长相还算过得去。虽不敢说艳惊天下,至少,还算对得起诸位。”
在一阵“呯呯呯”下巴砸在地上的声音中,钟无双又神色自若地开口了,“妾不许皇上再娶他妇,是以,让皇上免了后苑之乱,可以安心朝政,足以说明,妾尚算贤德。至于妾之才么,自然不容置疑。先不说宗天子当年曾当着天下诸侯的面,夸妾有国士之才,便是此次妾历劫归来,为北国创造耕种农器,仅此一事足以说明,妾之才已不容置疑。盿公难道不觉如此么?”
“呃……”
盿公一时瞠目结舌不知如何应对。
这个时代,毕竟是个智慧刚刚萌芽的朝代。
在这个时代,能识字,能说出几句道理的便是贤士。像钟无以样能言善辩的,还为北国农业发展作出巨大贡献的妇人,若质问她没有没才,真的是件很不自量力的事。而且,这个妇人生得委实还不错,艳而不俗,若不是她野心太大,想要独霸后苑,这妇人委实是个宜家宜室的。
只是,明明在时人眼里不容于世的妒妇行为,经她这么理所当然地说来,倒俨然还成了贤德之举了。
别说是盿公,便是在场所有的朝臣,他们也没有见过像钟无双这样巧舌如簧的妇人。
身为现代人的钟无双,原本便是个二脸皮奇厚的主,处于激烈的竞争时代,她知道要如何将对自己最有利的一面,展现在众人面前,身为现代人的她,不仅能言善辩,还不知道含蓄为何物。
盿公与众臣虽然知道她在狡辩,然而从没有见过这种妇人的他们,不由一时却哑然了,想不出拿什么话来反驳她。
便是原本正襟危坐的司马宣,在听了她一席话后,那嘴角一时没绷住,也忍不住向上扬起一个可疑的弧度。
议论声再起。
这时,一个朝臣义愤填膺地推几而起,直向钟无双喝问道:“这阴阳之道,乾坤之理,岂能容一个妇人颠覆?妇人再是才貌贤德俱全,论及常道,也不过是为了繁衍子息,生育后代罢了。夫人想要独霸后苑,不许皇上另娶他妇,如此以来,夫人便不怕世人说我北国阴盛阳衰,堂堂北王,竟然惧内,被一个妇人骑在头上?!如此以来,皇上颜面何在?我北国颜面何在?天下体统何在?”
这朝臣的喝问,一句接一句,咄咄逼人而来。
全场肃然。
众人的目光,直直地聚齐在钟无双身上。他们在等着她的回答,也是等着司马宣的反应。
这个朝臣的质问,不仅是对钟无双颠覆传统的质问,更隐晦地表达了他对司马宣如此纵容一个妇人,独霸后苑的行为不满。
他其实在隐晦地提醒司马宣:你堂堂北王,如此纵容这个妇人,就不怕到时这个妇人太过强势,那时压制了你,乱了阴阳乾坤么?
这个人,是在挑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