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不会是想把自己留在左右,再慢慢想法子折腾吧?
钟无双才这么一想,随即又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想:不对,不对,司马宣是个做大事的人,他不会这么无聊。
司马宣一下马车,便有十数个侍女侍从围了上来,他们筹拥着他越去越远。
钟无双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揉搓着跪得铁青的双膝,慢慢地跟上了那庞大的队伍。
北王宫里到处火把熊熊,因为北王的到来,时不时看到成群的侍女和剑客出来行礼。
不一会功夫,众人簇拥着司马宣来到了他的主殿里。
钟无双这两天来,过得既是郁闷又是提心吊胆的。昨天一宿没有睡好,加上今天又没吃好,到了现在已是睡意沉沉。
她伸袖掩着嘴,打了一个哈欠,紧跟几步,拂过三层珠帘,踏入主殿的玉石地板上。
终于,众侍卫退下,侍女们围着司马宣来到一侧的议事殿里。
司马宣一踏入议事殿,众侍女便围上前,焚香煮茶,忙得不亦乐乎。
这时,他那低沉优雅地声音传出,“姬何在?”
钟无双正在打哈欠。
哈欠这玩意儿就是一病,她是越打越凶,越打越双眼睁不开。
饶是她强行命令自己紧张些,精神振作些,却没有一点作用。恍惚中钟无双都有点不明白了:自己这是怎么啦?来到司马宣身边,成了他的贴身小厮,可是极不安全的啊,可怎么,自己就放松成这个样了?
她仰着头,袖子挡着小嘴,一个又一个的哈欠打得欢时,突然感觉到殿内的气氛有点不同了。
发现这一点并不容易,要知道她的大脑几乎停止了工作。
钟无双傻傻地闭上眼,傻傻地放下袖,傻傻地一抬头。
她一抬头,便对上嗖嗖嗖十来双盯向自己的目光,围在司马宣身边服侍的婢女们,正用怜悯惊愕地眼神盯着她。
钟无双眨了眨眼,大脑终于清醒了少许,她艰难地挤出一个笑来,扭过头看向司马宣。
司马宣正侧对着她,取了冠的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一般流泄到肩背,衬着他身后的珠串薄帏,简直如梦中神祗。
他微微侧头,深如星空的双眸定定地瞟向钟无双。
到处燃烧着的蜡烛光下,他俊美的五官时明时暗,宛如精心雕刻出的山棱河岳,无一处不是上苍杰作。
司马宣看向钟无双,对上这妇人有点迷糊,有点怔忡的水漾双眼时,他薄唇一启,再次叫道:“钟无双?”
“妾在!”
钟无双这次应得很响亮,她三步并两步地跑到司马宣身前,以屁股拱得老高的方式叩跪着,说道:“妾无礼,还望北王恕罪。”
她想在声音中加入一些害怕紧张的,可实是睡意还在,一不小心,语气中便只有含糊迷蒙。
司马宣盯着钟无双的头顶,一脸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片刻后,他终于开了口,“姬是妇人,本王若为你恢复北王勇士之职,恐怕招来朝臣非议。但是,为了姬的安危,这段间,你就留在本王身边,暂行幕僚之事。”
“啊?”
钟无双高兴得大叫了一声。
她实在是太高兴了,因此这声音听起来很兴奋,实在也有点太大声。
她高兴地想道:原来不是做随侍呀!
司马宣皱了皱眉,慢慢的,他半蹲下身来,随着他这个动作,那一头乌发如水一样流泄到钟无双的头上,脸上。
感觉到发丝拂来时的淡淡清香,钟无双忍不住脑袋瓜里又开起了火车:也不知他是用啥法子保养的?头发这么顺,这么香?
这个不受控制,根本不应该出现的念头,当然也只是一闪而过。
“既然南侯公子都说了姬见识出众,想必本王如此安排,群臣应是无话可说。”司马宣弯下腰,脸微微倾向钟无双,他的表情显得有点莫测难懂,但他说出来的话,却让钟无双听了有点心花怒放。
司马宣对上钟无双笑意盈盈的秋水眼,清楚地看着她眼中的雀跃和狂喜,不由薄唇一勾,缓缓问道:“你不怕我了?”
他说话时,吐出的温热的气息都扑在钟无双脸上,耳朵上,发际,令她觉得痒痒的难受。
然后,痒着痒着,不知为什么,她的心又开始跟着起了哄。
心脏开始只是起哄,到后来是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近距离面对着司马宣英俊得人神共愤的面容,钟无双终于明白了窒息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她不敢吸气——一吸气便会满心满肺都是他的味道。
一时间,钟无双所有精力跟意志,都用在抵抗他那无孔不入的雄性气息上,尽量控制自己在司马宣面前能表现得正常一点。
本来就因为疲惫和饥饿,而显得神思缓慢,理智削减的钟无双,直呆怔了半晌,她的脑子才开始工作。
钟无双连忙垂眉敛目,低低地说:“皇上大量!妾已经二天没有吃好睡好了,现得皇上相救,险死还生,心中一松便生倦意。”
她说到这里,再次以头叩地,声音清脆地说道,“请皇上允许妾告退,明日早朝之时,妾再入宫侍君。”司马宣缓缓直身,他盯着卫洛的后脑壳,“来人,让嬖人管事安排两位宗师,送姬归府!”
钟无双简直高兴得要蹦起来了,但她还是强自抑制着嘴角下拉,有板有眼地朝司马宣伏拜下去,朗声道:“谢皇上恩典!”
“去吧?”
莫名地,司马宣的声音里,突然带了一丝不耐烦。
只是,这时的钟无双已经高兴得小脸上像是绽开了一朵花,司马宣语气中的不耐烦,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心情。
抬起笑得弯成了一个月牙儿的眼睛,钟无双对着司马宣朗朗地道:“妾告退!”
司马宣已经嗖然转过身去,再没有理会她的意思。
钟无双呵呵傻笑了数声,屁颠屁颠地,才退到大殿的门口,司马宣的声音,又冷冷地传来:“姬虽是本王名义上的幕僚,但是却不必上朝,每日午后入宫便是。”
呃!
钟无双一怔,随即便明白过来:司马宣这厮表面说是请我为幕僚,实际上却打心眼里瞧不起我,怕我上殿早朝丢人现眼。哼,等找个机会,我一定要让他见识一下,女人也是可以顶半边天的。
就算钟无双再有理想有抱负,现在的她却又累又饿心脏很弱。
她又等了等,见司马宣再没有交待,便赶紧地退了出去。
离开大殿,钟无双一边往广场上走,一边正犯难刚才没有跟司马宣求辆马车时,远远地,侯在那里的两位宗师已经冲她一叉手,高声唤道:“姬请这边来。”
钟无双一看,居然连马车都准备好了,忙不无欢喜地迎了上去。
她一边走,心里尤想着:司马宣这厮虽然气势吓人,实则心地还算不错。又英俊得人神共愤,这样的妖男,我便是见了春心荡漾一下,也是情理之中。
啊!
后知后觉的钟无双突然想到,说起来自己现在也是有夫主的人了,看到司马宣这妖男时,总是小心肝乱跳,不知道这样究竟算不算精神出轨?
这个让钟无双觉得颇为困扰的问题,其实并没有困扰她多久。因为上了马车之后不过一刻,她便不敌周公的召唤,轻松入梦了。
北王宫的偏殿,顶很高。
巨大的穹形顶,让人行走在其中隐有回声流荡,哪怕是呼吸,也似被放大了许多倍。
大殿里,侍婢已经退了出去,司马宣静静地坐在榻几前,看似平静,只是,他粗重的呼吸出卖了他。
一个白须白发的宗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殿之中,他旁若无人地来到司马宣的榻几前,一屁股坐了下来,大刺刺地拿了一只酒樽,替自己满满地倒了一樽酒,仰头便是一番牛饮。
“皇上对那个已死之人动心了。”
直到樽中酒尽,老宗师才一抺白须,淡淡地说道。
语气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他话音才落,司马宣低沉有力的笑声便传来,“卑贱之人而已,不值得在意。”
老宗师深深地望了司马宣一眼,又自顾斟了一樽酒,仰头再次一饮而尽,沉声道:“既然如此,便让老朽亲自动手杀了她,以绝后患好了。”
司马宣缓缓抬头,对上老宗师紧紧盯视的目光,微微一晒,懒洋洋地向后一靠,淡然道:“既是已死之人,那个妇人对本王而言,便不再是羁绊,何必再劳具公出手。”
在具公锐利的逼视中,司马宣坦然自若地补充道:“妇人已是南侯公子的姬,又是本王受托要照顾的人,如在我的手上断了性命,于南北两国之间,并无益处。具公应该知道,南侯公子对此姬颇为看重。”
具公突然将手中的酒樽重重地放在几上,大笑出声。
司马宣神色未变,他只是静静地,带着几分置身事外的淡然,冷眼看着具公。
少顷,具公止了笑,他深深地望着司马宣,语重深长地说:“我皇,自小便英武果断,妇人这等小事,原不该老朽多嘴。然,我皇既然立志图霸天下,有些人跟事,便当能舍能断。我皇如能从中原正统大国的公主之中,挑选贤能貌美的妇人为后,日后的雄图大计,便可事半功倍。妇人之事,虽是小事,但是却事关北国兴衰成败。所以老朽便难免多说了几句,还望我皇不要怪罪。”
司马宣手持着四方青樽,脸上浅浅而笑,可那笑却很淡,似是而非。
缓缓替自己满上一樽酒,他抬头目视着具公,一晒。
随即他举斟朝具公一晃,左眉微挑,笑得十分优雅温和,“具公于司马宣而言,不只是开国元老,不只是护国宗师,更是我司马宣的恩师。司马宣对具公而言,不只是北国君王,不只是宗室晚辈,更是您的弟子。公之言,何罪之有?”
司马宣语落酒尽,具公布满沧桑的老脸上,却不动声色地掠过一丝动容。
司马宣施施然放下酒樽之时,具公已是神色如常。
他呵呵一笑,长身而起,缓步离去的同时,他微晃着脑袋感叹道:“罢了罢了,我皇已成大器,问鼎中原,不过是迟早之事。老朽,却是多虑了……”
风吹帘动,便是那远远飘散开来的话语,也随风而去。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一室清静。
司马宣原本噙在嘴角的笑,慢慢地,慢慢地,僵住了。
具公说得没有错,自己对那个本来应该死去的妇人,真的动心了。
这个妇人,当她的小脸上挂着委屈和可怜,那种狡黠中混合着怯弱,隐藏着妩媚的风情,竟是难描难画。
便是阅女无数的自己,也闻所末闻,见所未见过。
这个妇人,时而胆大包天,时而迷糊率性,时而世故圆滑,时而娇柔怯弱……
这个妇人,比起寻常的妇人来,似乎有好多个面,然而,却无一处不吸引他,让他欢喜。
所以,自己才会在得知妇人有难时,不顾一切地赶了过去,竟然连个剑士随侍都没有带,就这么赶了过去。
所以,自己竟然动了逼她承认自己身份的念头。因为只要她承认了自己是白骊国公主的身份,那么,自己便可以以一副不计前嫌的姿态,重新将她纳入自己的后苑。所以,明知道让她成为自己的幕僚会招来世人非议,自己却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到如今,他已不能容忍她再受到些许的伤害!
明明不该是这样子的,可是,感情的事,便是来得这般诡异,它便是这么莫名其妙地发生了,来得这般突然,这般意外,这般让人,措手不及……
司马宣静静地坐在塌上,左手支着下巴,侧头寻思着。
他俊美的脸在随风跳跃的烛火中,半明半暗,仿佛是一尊来自远古的雕塑。
直坐了大半宿,他似毅然下定了决心,在将几上的残酒一饮而尽之后,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清冷而决然地说道:“天下共主之位,是多少诸侯霸主经年来的夙愿,我司马宣岂可因为一个妇人而置百年功业于不顾!具公说得没错,为了日后的雄图大计,我得快些从中原正统大国的公主之中,挑选一个贤能貌美的妇人为后。或许,如此方能逃过这孽障!”
第二天,钟无双如司马宣吩咐的那般,直到下午才进宫。
不知道那守门的甲士,是因为那两位随行宗师的缘故,还是其中一个宗师手上持的那个令牌起了作用,总之,钟无双在那两个宗师的护卫下,通行无阻地进入了北王宫。
让她惊讶的是,当她被宫人引着来到北王议事殿时,却见到两个侍婢在清理地面上的血迹。
大殿中其余的侍婢,有焚香去垢的,有煮茶温酒的,还有在替司马宣整理外袍的。
这一切,虽然井井有条,但是,却透着怪异!
这是议事殿,按说司马宣不会在这里置换衣袍?
钟无双正觉得疑惑,已经让侍婢们整理好外袍的司马宣,在系紧玉带时,徐徐吩咐道:“唤具、邪、盿、疍四公速来议事殿议事。”
“诺!”
候在殿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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