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实不够严整。逢年过节要引一班戏子入内,迟早要出事。她无法拒绝连夫人的殷勤,抱定绝不斜视的态度,在一群雀跃的丫鬟们中间端坐如钟。
那天,不仅年轻的丫鬟们叽叽喳喳,周围几十名老成的嬷嬷诸如刘妈、王妈、李妈也沉不住气,平日干练的脸上含着笑意。连老爷带着他的一班仆人坐在另一边,年老的年少的全都喜气洋洋。砚君皱起眉,心想这男男女女混成一片,成何体统!忽然间,铜锣一响,方寸天地内展开华丽斑斓的另一个世界,恍如梦境在现实中开启一角,头脸平常的凡人中间跃出一群精灵,司空见惯的房屋突然贯通古今异界。
砚君无法形容那一刻的感受,就好像眺望星空时应该看到群星,却突然看见夜幕上绽放出会唱歌的烟花,比星星虚幻、短暂,但是一刹那让人体会了前所未有的万千气象。
她极力克制,保持着汲月县苏家小姐的气质,没有把她的惊艳和赞叹表达出来,没有和周围的男女老少一起喝彩叫好。但是乐曲、歌声、色彩,一切都鲜明地烙印在她眼睛里,闭上眼睛它们还在。
珍荣不像她这般沉得住气,当天就成了丫鬟们当中最激动的一个,至今还有台词不时从她嘴里蹦出来,说着话也会不由自主变成歌。
“你我当中当然是你像孙大圣,只可惜孙大圣给戏迷住,不肯保着我走了。”砚君且笑且气,说:“算你出息了,整日把这些不入流的东西挂在嘴边。”
珍荣本意是将她的心思从回乡转到别的事情上,见她上钩,笑嘻嘻道:“要是不说这些,我同连家的丫鬟们说些什么呢?哪个扮相好,哪个嗓子亮――鸡毛蒜皮不入流的东西,就是让下人们变热络的话题呀。”
砚君听了直摇头:“以前在家,老爷绝不让戏班进门,也没见下人们要靠聊戏找话题。那时候你们怎么变热络?”
珍荣笑嘻嘻道:“总之不是靠着吟哦些阳春白雪。我倒觉得,戏台上说的道理,跟圣人们讲的也差不多,只是浅显一些、人人都听得懂。小姐喜欢哪一出?”她最近入了迷,一提起戏就没完没了。
砚君不想搭话,但神使鬼差地回答:“樊梨花。”
珍荣想了想,奇道:“扮相不算最惊艳的,故事也不算最有趣的。我喜欢还魂记――但使相思莫相负,牡丹亭上三生路。”
“你就是喜欢那些神的鬼的,不着边际。”砚君笑罢,怅然道:“真不知写戏的人想些什么。论能耐才华,樊梨花哪一点输给薛丁山,给他做个三夫人已属无奈,竟要以被休弃三次来显出女子贤惠大度。”
珍荣恍然明白这是她无意中透出身世之感,当下并不点破,笑道:“似樊梨花与薛丁山这般出类拔萃的人物,老天爷既然让他们生在名门、各怀高傲,若不给他们几番磨难,怎能成就长久姻缘。一切都是天意注定,婚姻上种种不遂,只是皆大欢喜之前的铺垫罢了。倘若有缘,便如还魂记,生可以死,死可以生。其他小小的磨难算什么呢?”
砚君听出她话中的开导,微微笑了笑不再言语。
这天晚饭之后还有一台戏,唱的是连夫人钦点的《焚香记》,又一出起死回生的剧目。不知道是荃秀班特别擅长这类,还是写戏的人都喜欢,接连几天听的《还魂》《明珠》《焚香》全是苦死佳人、拆散良缘,再起死回生。砚君听多了就觉得这种故弄玄虚的情节无聊,世上种种磨难岂止生离死别而已!但她知道珍荣必定喜欢。主人若不去,珍荣不好独自去听。
砚君嘴上说这都是不入流的东西,心里还是想成全珍荣一点小小的爱好,因此主仆二人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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