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下子就被打破了。就好像你远远地看着人敲个木鱼还以为在做法事,其实人家打年糕打得欢着呢。
“我……你不是在那儿回忆过去呢么?”
“有什么好回忆的?就这东西?”掸了掸手里的一个蓝皮小本子,刘正奇撇了撇嘴,随手翻了一页,念道:“请用‘又……又’造句:我今天吃了一个西瓜,又吃了一西瓜,又吃了一个西瓜。妈的,我怎么没撑死啊!就这,老师居然在下面评价夸我胃口好?”
“我看看。”忍不住咧开了嘴,卫虎伸手想要去拿,却被刘正奇一下闪开了。
“不许看,丢人。”说完,他直接把本子扔进了袋子里,还迅速系上了封口。同时扔在里面的还有仅仅多吃几个西瓜就能获得表扬的小时候。
摇摇头,卫虎笑着收回了手:“那你跟我说不就好了,吱一声我就帮忙了。”
“吱——”呲了呲牙,刘正奇意味深长地斜了他一眼,故意唉声叹气地说道:“我不是心疼你这老胳膊老腿的,不方便了么。”
“你说谁老胳膊老腿?”一下把人夹在了胳膊底下,卫虎抬手抹了一墙的黑灰就作势要往他脸上揉,还威胁地又紧了紧胳膊:“恩?说!”
当房门最后关上的那一刻,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重新抬头向里瞥了最后一眼。
“这地方你准备怎么办?”
“找人收拾收拾卖了吧。”又不是名人故居,既然是房子,就该发挥它的原始公用,让给需要的人去住。至于瞻仰缅怀,那是三尺墓碑的事儿了。
“那这些呢?”卫虎指了指刘正奇拎出来的那个大袋子,里面都是他刚刚收拾出来的东西。
“扔了。”
迟疑了一下,卫虎伸手把袋子接了过去,故意在他肩膀上狠拍了一掌:“我去就行,你就在前面等我,也让咱活动活动咱的‘老胳膊老腿’!”
独自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一片白色塑窗中那个突兀地铁窗框,刘正奇长叹了口气,思索了起来。
“糖葫芦!”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糖葫芦!糖葫芦!”
起先刘正奇并没有在意,直到他发现周围路过的人都不停地往自己身上打量时,才意识到绿皮儿也能当个“糖葫芦”。狐疑地转过身去,一个约莫五六岁大的小孩子正站在不远处被妈妈训斥着,拽着衣襟扁着嘴,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
一看那小孩儿,刘正奇就乐了,这小鬼不正是打雪仗时被自己抓到的那一个么?
看到他已经转过身来,女人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领着小家伙走了过来,急忙略带歉意地跟他解释:“小孩子不懂事,胡说着玩儿的,你别见怪。”
原本是想逗弄小孩儿的刘正奇,却在仔细看清了女人的容貌后微愣了一下。
“桃姐?”
“你是?”听到被人叫出了名字,女人也是一愣,瞪着眼睛打量刘正奇,但是却没辨认出他是谁,直到刘正奇摘下为了遮挡脸上的伤口所戴的大口罩,她才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正……大正?”
“这孩子就是……”刘正奇撩了一下眼皮,目光又从女人身上滑到了小孩儿身上。
“恩。”这一瞬间,女人脸色神色复杂,惊讶、茫然、欣喜、愧疚,都糅合到了一块儿,五官拧了圈儿麻花,才又终于恢复到了正常位置。
装作没有看到女人的表情变化,刘正奇带笑不笑地弯下5身子,逗弄起已经把一张嫩脸团成了核桃的小家伙。
女人呆站着一旁,看着刘正奇一会儿摸摸小孩儿头顶,一会儿捏捏小孩儿的脸蛋,一会儿又挠挠小孩儿下巴,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说,最后还是选择了一条最疑惑却又最无关紧要的问题问了出来:“你的脸,怎么了?”
在脸上抹了一把,刘正奇又挠了挠小孩儿的痒痒肉,终于把小家伙逗得咯咯笑了起来,才半开玩笑地道:“这个啊!这个就是糖葫芦上的芝麻粒儿。”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明白了,总之小家伙伸出江米条似的小手指,戳了戳“芝麻粒”,然后就抱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的,而女人神色却更加复杂地看着这俩的互动,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逗你玩!”笑着笑着,小家伙突然指着刘正奇身后大喊了一声。
听到这声,两人都朝小孩儿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卫虎大踏步走了过来。
站起身,刘正奇得意地朝他勾了勾嘴角,眼神中还带着点儿嘲笑的意味。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吧!被抓包了吧?碰上小证人,被指认了吧?还想跟我赖账,看你往哪儿跑。
转回身,刘正奇刚想怂恿小家伙帮他指认始作俑者,却看到那个被自己称作桃姐的女人紧盯着卫虎,眼中含着不安,紧紧地把小家伙搂在了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