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析着周围的一切。揉了揉磕到的下巴,刘正奇发现自己的手机因为刚才的震动而被脱手甩了出去,已经就不知道坠落何方了,说不定都成了“流弹”了。
“兄弟,你还能动不?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就要断子绝孙了。”被刘正奇压在下面的那个人,在撞击中正巧被他的膝盖击中了要害,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不过,因为不知道压在他身上的刘正奇是否受了伤,他愣是忍住了把他一把推下去的冲动。
这个时候,恐怕不会有人再为了一点摩擦、一下磕碰而争得面红耳赤甚至大打出手了,因为他们都意识到他们正面对着一个共同的敌人――死亡,而摆在他们眼前的第一位的,是生命。
自救与救人,生存与死亡,这一晚,在这一片原本宁静的荷塘边,注定惊心动魄,注定无眠。开着豪车的商户,挽着裤脚的村民,身着制服的警员,还有刚刚从死亡中逃出的列车员和乘客……在这一堆废墟周围,没有人逃离,只有不断地聚集。手扒、肩扛、人梯、肉垫……人们竭尽全力搜寻着生者,每个人的心中当时只有一个信念,救人。
只是,为什么非要通过灾难,人们才会懂得团结一心?为什么只有付出一次次惨痛的代价,才能换回一点点的进步?
慢慢从诊室出来,刘正奇正巧碰到了也在隔壁房间献血的对坐男人。两个人默默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一前一后走出了医院楼外。
劫后余生的两个人蹲在花坛边,静静地看着大亮的天光,随风轻动的草叶,慢慢爬行的甲虫,甚至普普通通的路砖,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格外的可爱。或许应该感谢命运,他们还能够看得到这个大千世界。而就在他们面朝的那个方向,在那个他们前一晚还停留的地方,有些人却永远的再也没有这个福气了。
“我决定,等我回去就辞职!”男人吐了口烟圈,自言自语道:“我要去一趟肯尼亚,看看那些小时候就梦想见到的狮子、大象、斑马、草原――趁还活着。”
眯了眯眼睛,刘正奇望向医院楼前,那个因家人的离去而恸哭不已、几欲昏厥的逝者家属。
“兄弟,手机借一下吧。”
刘正奇率先联系了聂士佳。他所追踪的那个委托人,已经跟着情人一同随着第二节车厢被深埋进了土里,再也没有走出来。拖欠着上千农民工的薪水跑路,到这里寻欢作乐自我享受,他是否真的心安,是否真的过得快乐?这个刘正奇已经无从知道了,他只知道,这个人现在已经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后面的事你不用管了!”听到刘正奇平安的消息,聂士佳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而被蒋兵已经扣得发紫的手腕也终于得到了解放:“你人没事儿就好。”
“恩。”说不上此刻究竟是什么心情,刘正奇淡淡地应道。对于“好”,他现在真的没有什么实质的体会,亲眼面对着一具具血肉模糊的躯体,看着一个个悲痛欲绝的人们,还有那些仍在死亡边缘挣扎的伤者,他真的没法说出口“我很好”。
“对了,你告诉他了么?”蒋兵一把抢过了电话,焦急地问道。
“什么?”刘正奇疑惑了一下。
“就是那个卫警官……”
刘正奇觉得脑子里轰得一下,才想起来自己前一天下午给卫虎发的短信。
“你还是快给他打个电话说一声吧!”没听到回答,蒋兵继续说道:“他都快疯――反正他挺担心你的,他是最先知道的,我们也都是听他说……”
“恩。”
不到一天的时间,却胜似经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刘正奇甚至都淡忘了在前一天,自己还仅仅因为对方偶尔的一条回信而得意不已。其实,之于卫虎,也是如此。
很多年之后,当他们谈及此次经历,仍旧会不约而同的生出同一种感受――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