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弟,快请里屋坐!”柳六像大虾米样躬着身子要把疤二让进里屋。
柳六家四个女眷,所以里屋从来都是外人止步的地界儿。柳六这会儿只想把二疤一干人让出婆娘的眼界儿,哪里还会思谋女眷不女眷的。
柳六娘心知肚明,转身把稍水桶提厨房里去了。柳六这下用不着再避着谁。把二疤让到自个儿刚刚躺着的竹椅上坐了,又给二疤和两个跟班一人散了一枝烟,方才像个奴才似地立在二疤跟前,端着满脸的谦卑讨好,嗫嗫嚅嚅,把自己只凑了一千元,另一千元还得二疤高抬贵手,再容他几日的意思说了。
“啧啧,柳六,乍在你眼里我杨可发就跟个逼债的黄世仁似的。你要真没钱,我今天还能上你家来吗?就算你愿意切掉你的小拇指儿,可是你的小拇指儿在我这儿有个屁用,喂狗都嫌小。咱明人不说暗话,你要跟我杨可发一样,也是一个吃饱全家不饿光棍儿一个,你说没钱,我信。可眼下,这柳林村谁不晓得你婆娘把钱放银行里下崽子呢。”
柳六不好意思跟人家讲自己做不了婆娘的主,更不好意思说婆娘钱是裹在婆娘胁骨里,往下扯一毛都得伤筋动骨的。所以只得把腰哈得更低,低三下四的像人家跟前的一条狗,絮絮地诉说自己的家道艰难,自然没有一句实话,即便这真是柳六的现实,二疤也只当笑话听的。
“不成,柳六,你晓得,我杨可发不能让你破了这个例。”
“可发贤弟,不是让你破例,只是再宽限几日。”
“哈,柳六,再宽限几日,你的钱未必就能下出崽儿来。自古欠债还钱,你却只是这样推三阻四,可见你一点诚意也没有呀!”
“可发贤弟,可发贤弟,确实家道艰难。何况,我那婆娘,你也晓得……”柳六更加谦卑地跟二疤求情,耐心且喋喋不休。
到底是在柳六自个家里,二疤也只得耐着性子听他啰哩啰嗦的告穷。听到后来,即便柳六欲说还休,二疤却听明白了——这柳六是做不了婆娘的主。二疤就觉得好笑,难道柳六的婆娘还能恶过自个儿,柳六倒宁可跟自己哭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