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出嫁,最伤心的是郑月芳,这回是真应验了人家在她生女儿那会儿的预言――是给别人生养着。憨妮子诺大个体积,这一出嫁,当娘的心头儿立马像给人掏空了似的,空荡荡出一地的回声,回声在女儿成长的二十多年时光里穿梭了一个来回,依旧是那句‘给别人生养着’。
先前柳香梅又胖又憨,郑月芳怎么瞧怎么堵心,更怕女儿留在家里堵坝头,愁得寝食难安;眼下,新娘子人靠衣服马靠鞍,这么一装扮起来,立马改头换貌,肥妞变佳人,郑月芳怎么瞧怎么顺眼,头一次对女儿产生依恋,可惜为时已晚。
这一整天,郑月芳耳闻目睹,都是女儿要出嫁的别离,转瞬间,半屋子夹七夹八的嫁妆,已经让人悉数搬到凤梧坪来的接亲车子上,这都还在其次,毕竟就是准备给女儿的陪嫁。眼下,活生生一个在膝下承欢了二十多年的女儿,马上就要登车而去,从今往后,再回来,就是客……
真是所谓失去了才知道珍惜,郑月芳女人心肠,早已眼角濡湿几次,得费去大半精力来忍眼泪的――母亲总不好哭在女儿前头。
眼下香梅眼泪一开闸,郑月芳如何还能忍得住,母女俩哭着抱作一团。
这俩个女人的块头儿都是超大,泪阐儿一开,好比发了一场洪灾,众人劝都劝不住。倒真有点柳六娘前头说过的“昏天黑地”的架势。
眼瞧着吉时已到,这对母女尤在那里哭个不住。凤梧坪迎亲的人不好挡着人家母女哭,柳林村总得有人当和事佬。
“好了,好了,别耽搁了吉时。”
还是哭个不住。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这话真不假,这一哭起来还没完没了了!”和事佬还得会插科打诨,好在,他这一开掰,不怕周围没人捧哏。
“好你个和事佬。人家哭哭,你就说我们女人是水做的,那你们男人是什么做的,铁打的吗?”
“不敢,不敢,铁打得太硬也太冰了,躺被窝里头捂都捂不热。男人是泥捏的,泥巴捏的好吧!一朵鲜花插在泥巴上,才能开得美又开得香。你们女人是鲜花,水做的鲜花……”
众人都笑得前仰后合,偏偏哭的这一对儿充耳不闻。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这一哭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呢?”和事佬忍不住嘀咕。
柳水清等的就是这一句。
“还不是柳六娘?你问她刚刚说了什么话!”
这下,柳六娘这多嘴多舌的立马成为众之失的。人家自然不会叫她重复刚刚的话儿。
凤梧坪来的这一干迎亲的人,内中一个脾气暴躁的,忍不住道:“说起来还是亲家呢?有她这么搅局的么?”
柳六再次寒起脸来骂婆娘:“你不说话没人会当你是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