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来家七大姑八大姨,请动了城里的名裁缝,给这一对儿长成巨型南瓜的婚礼模特各做了两套礼服。
柳香梅今天穿身上的是一身大红的立领西装套裙,简单又时新的款式。所谓人靠衣服马靠鞍,到底不假。城里的名裁缝果然不是郑月芳这种土鳖裁缝能望得见其颈背的。柳香梅仿佛立马脱胎换骨了般,从前是横着瞧顺眼,现在人家名裁缝至少给挪了个方向――还是竖着瞧对头噻!
柳水清给侄女披上红盖头,瞧侄女一幅混沌未开的,这是出嫁,憨女别不要觉得是走亲戚才好。不得不低着声音悄悄嘱咐道:“你可以不哭,但是千万别笑!”
“为什么不能笑?”憨女果然没心没肺。
“规矩不能笑!”
原来临水一带习俗,姑娘出嫁,兴哭不兴笑,哭得越狠,越表示姑娘感念父母恩情,舍不得离家,不想嫁作人妇……如此,孝心也占了,贞洁也表了。要在从前,从出嫁之日算起的头三天,就要开唱哭嫁歌。临出门那会儿,不把嗓子唱哑不算好闺女。现如今,哭嫁歌虽已退出了临水镇姑娘出嫁的历史舞台,但出嫁时悲凄凄的基调到底还延传了下来。
柳水清扶着侄女儿出门的时候,郑月芳忙忙地在女儿腰间挂了两串桂圆干,象征的是桂子兰孙,圆圆满满。
憨女虽然全身都是肉,偏偏神经又敏感,被这“桂子兰孙”咯吱得花枝乱颤。
新娘花枝乱颤得柳六娘两眼放光,嗤!还用得着费力造――这肥妞自个儿就是个现成的“谣”!
“这闺女,嫁人还嫁得这样高兴,离开爹娘也不晓得哭,真是白养了。你瞧她肥的,怕是遭油脂蒙了心!”观礼的人群中,柳六娘的嗓门儿明显高过迎亲的炮仗声响。
见人家只顾盯着一对新人瞧,半句也不回应自己的口才嘴。这婆娘不甘心,撇撇嘴,又让嗓门儿上了一个坎儿,道:“我家金叶出嫁那会儿,愣是哭得昏天黑地,情真意切,看见的人莫不说我那闺女没白养了!就连我自个儿,也被勾得大哭了一场,一辈子都没那么伤心过的。”
柳水清听真,恨不得就地捡一块牛粪堵了这个婆娘的乌鸦嘴。
金叶出嫁那会儿是掉泪了没错,可是跟昏天黑地只怕八竿子都打不着。柳六娘大言不惭,不知道的人,想必会错认她家金叶是玉皇大帝的宝贝公主,玉皇大帝的女儿要是掉泪,自然天也昏,地也暗。平民百姓,要哭成那模样,还有她的命在?
柳六的女人,人缘儿不是一般的差,寻常话都没人接应的,更何况这不讳之言。
不过,柳香梅是今天的主角,任一个来客都不好忽略,不管人家是真心还是假意。憨女经柳六的女人一提醒,眼泪还真叭嗒叭嗒就掉了满地,活像谁给拦河大坝掘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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