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幅“杨柳青”。
“叔,麻烦你一件事儿!你能走这边儿来一下么?”
剃头匠心里道这憨妮子还能有什么事。但是他还是原地歇了剃头挑子。
老柳树背着路,长在人家墙角儿下,显得僻静。香梅从身后掏出一个报纸包儿,先自红了脸,低眉悄言道:“叔,麻烦你把这个捎到凤梧坪给他!”
剃头匠心里已经猜着了七八成,但还是故意道:“给他,他是谁哩?”
“你晓得!”
“这是啥呢?”
“鞋垫!”
剃头匠范保成接了报纸包儿,把它搁在剃头挑子上。后来想想,又觉得不妥。就抖擞着把纸包儿往衣服里面塞。
剃头匠范保成怀里揣着鞋垫儿,他的剃头挑子便立刻转了个向。事情倒没有这样急,必竟这只是捎一双鞋垫,纵然这鞋垫被赋予豆蔻般纯真美丽的感情,也不需他立时三刻就送到这感情的收受者手中。但是剃头匠还是愿意这么做,牺牲这一早上的业务,舍弃算起来可能剃四个头的进项,专程只为了给憨妮子把鞋垫送到周有财手中。
这个周有财,可真是个有福之人呐!
媒汉范保成不是没有给人捎过东西。他的做媒业务,其实干的正是捎来捎去的活儿。男方女方所有不好当面锣对面鼓说出来的意思,便都是靠他在中间捎传,要不怎么说媒婆挣的都是跑路钱呢。
不过,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苦处。这做媒的跑路钱也并不是就来得容易。婚姻之事,各家都有各家的标准。媒汉范保成最怕的是女方狮子大开口,这种时候,捎信儿的媒人往往就成了两头受气的小媳妇,男方家的不满不敢对未过门的媳妇发作,但是对他这个媒人的饥诮可就随心所欲了。做媒本就不是上九流的职业,更何况他一个男人干这个。当然,他也可以辩白自己只是个剃头匠,只要不再对男女双方事成之后给的谢媒礼心存指望的话。
有的时候,责难来自女方,多半是因为嫌男方开出的彩礼少了,打的金首饰不够份量,或者是说好的改口费又给减少了一百,甚至小到迎亲小轿车的牌子都有得计较,这种时候,他这个媒人往往跑得最累也最受气。
不过,姑娘给后生捎物儿的活,这剃头匠出生的媒汉还是头一回接,由不得他不慎重。
媒汉范保成喜滋滋揣着鞋垫儿往凤梧坪,就好像收受这只鞋垫儿的就是他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