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脱一个闺女就够他吃喝大半辈子了,他们夫妻俩也是狮子大开口,八万的彩礼,要论斤秤,都赶上凤凰肉的价儿了!”郑月芳这话说得刻薄。柳瑞全惯常不理会婆娘的口舌之快,搭拉着眉梢儿,该吃吃,该喝喝。
“咱憨丫头有心上人了,今儿给人家绣了一天的鞋势儿呢。”郑月芳又接着道。
柳瑞全晓得,婆娘刚刚的话儿不过是开场白,这算是进入正戏了。他相当默契地配合:“哦,后生是谁?”
郑月芳这才来了兴致。
“说出来你只怕不信,憨丫头怕要跟金叶做妯娌呢!那后生就是金叶的大伯子!叫周有财。”
“不会是你窜掇的吧!”
“我要能窜掇的成,上回不早合着水清给窜掇到凤梧坪吴岳伦家了,人家城里的发廊坐等收钱。”
“敢情这周家不如张家?”
“家底儿看起来不相上下,只是这人物儿,周有财跟人家没法比。那吴岳伦要是个玉琢的帅哥儿,周有财真真叫做泥捏的泥腿子。不晓得憨丫头是啥眼光,愣是王八对绿豆,跟周有财对上眼了。女大不由娘,我也不想拂了她的心意,只等着你再拿个主意呢。”
“啥眼光?我瞧憨丫头的眼光不会错,谁这辈子不是泥里来,土里去。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哪一桩哪一件离得了泥土?”
“你们爷俩倒是一个鼻孔出气。”
“这个周有财中,我瞧他干活不惜力,是个实心眼的后生。找个时机我还得会会他!”
“我劝你还是省省吧。烤糊的红薯样,怎瞧怎倒胃口。听说前头相过的女人,都败在这长相上。”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当初刚进家门那会和,你不是嫌我长得不怎样,后来怎就看上眼了呢?”
“你个贼汉子,倒说是我瞧上眼,怎不说当初你偷了人家的心呢?三天一块布料,两天一把头梳的笼络人,谁搁得住!重一点的活儿,都拦着不让做……”
柳瑞全便嘿嘿地笑了:“憨丫头兴许也叫人家偷走了心。”
柳瑞全这一壶小酒吱得可真够长。夜不声不响地扯开了缀满星光的大幕,乡村里的声响渐渐熄落,灯光寂寥地温暖着夜晚。郑月芳手脚麻利收拾了厨房。夫妻俩刚提起年轻时的事儿,年轻的回忆真好,趁着酒意,柳瑞全又拾起渐渐荒废的夫妻功课做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