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空么?”她在翠荫里缓踱了两步,忽然回身道:“我此刻要往附苑去探望长沙郡王,婕妤若是得空,随我一道去吧。”
她忽有此言,徐画不曾料到,眼底瞬间闪过惊色,不禁踌躇:“附苑乃二位殿下居邸,妾前去,恐怕与礼秩违和。”
“没关系,我一人来去怪沉闷的,刚巧你在这里,有你做伴才好。难得能出去一趟,此时先遣人报备一声,回头我再与陛下交代便是了。”墨鸾如是笑着,不由分说已命宫人再备车障,拉了徐画同行。
徐画起初再三婉拒,无奈墨鸾执意不允,亦只得却之不恭。
登车下障时,墨鸾穿过渐渐闭合的帘障看着那个年轻女子黑白分明神采机敏的眼睛,唇角却在微光不及处扬起一抹冰冷的嘲弄:你以为那黑龙是皇后,白龙是我,却忘了事有两面。白,墨,鸾,此三字即是说,从今往后,这纵横场上,白子是我的,黑子也是我的。仇要一件件报,债要一点点偿,我都不急着出手,你这自以为是布局人的雏儿又替我着什么急?
附苑乃是安国寺东城内城,隶属禁城宫苑,却又有别于内外朝及东宫,故以附谓之。
临淄郡王虽已东封,却尚年幼,身为正宫嫡长又无储君之册,情况甚是特殊,李晗故而将此苑城附与他暂居,虽无东宫之名,但颇有几分东宫之实的意味。
以往时,只有皇后能来附苑看望长皇子,轮不到其他后宫妃嫔出入。自上诏长沙郡王入住后,才授命淑妃看护。
墨鸾领着徐画到了苑外,方下车,便见门前侍立众人不止持戟卫军,还有宫中内侍,其中一位领班,似是中宫殿上人。见此光景,墨鸾心知皇后此时定在苑内,便上前请问通传。
不一时,内侍回报,皇后正检视临淄郡王功课,命淑妃不必往见,自去长沙郡王堂院便是,徐婕妤往远方殿外等候。
墨鸾就此与徐画分道,领了宫人们往李飏居所去,才在堂上坐下不久,便听廊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姨姨!”李飏人还未至,声已先嚷了过来。他像只小豹子般欢快地奔来,迫不及待地犹如待哺幼崽,进门时一个没防备,被高槛绊了个正着,整个儿翻了个筋斗,险些摔在墨鸾的脚边。
墨鸾见之,哭笑不得,忙命宫女们将他搀起来:“好歹也是个郡王,还这么毛毛躁躁。”她拉过李飏来细细地瞧,确信他没伤着,才放下心来。
“我要是给门槛子绊死了,好歹史官们给我留一笔,这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吧?”李飏羞得脸上一红,忙坐正了,挠头打一个哈哈。
墨鸾闻之,当即脸色一白:“小孩子口没遮拦,要死要活的尽胡说!”她伸手一巴掌轻拍在李飏的嘴上,转脸向宫人们命道:“你们去把那道门槛拆了!”
一句话音未落,众人皆是大惊,迟迟不敢应承。
“姨姨别气坏了自己!”李飏垂着头,拽了拽墨鸾袖摆,哄劝道:“各堂各殿来往,那么多道槛,光拆了这一道也没用啊……”
“那就全都拆了去!”不料墨鸾愈加着恼一般,拂开他的手,斥诸宫人道:“还愣着做什么?没听到我说话么?凡举殿下要走的道儿都不许设槛,全都拆干净了,好让咱们殿下怎么疯癫打闹都顺当着。”
她说得严厉,脸上声里全是冷色,宫人们不敢违抗,却也不敢当真应命,唬得百般无措,只好一个个低头拜在下面。
李飏也吓了一跳,知墨鸾是真动了气,慌忙在墨鸾面前跪了,拜道:“姨姨别恼!这附苑到底是长皇子的,我只是个借居的过客,这么大动干戈一场,若是被人有心拿住,岂不是又要为难姨姨。”
见他那万分诚恳的模样,墨鸾浅叹一口气,将他扶起:“你还知道这些道理。”她整了整李飏发丝与顶上的发巾,看着他的眼睛,静静地道:“阿宝,你既知自己的处境,更需得事事小心谨慎,今日连这一道小小门槛都能绊你个大跟头,来日若是什么人成心给你下绊子,你怎么办?你长大了,即便不顾念阿姨担心你,好歹记得不要牵累你父王。”
一番诚意叮咛,李飏听在耳畔,难免鼻息酸麻,眼眶一热,险些掉下泪来:“姨姨教诲的是,阿宝真的知错了……”他将脸埋在墨鸾的膝上,便像只依偎着母亲的幼兽,语声已带了哽噎。
墨鸾心底也是辛酸翻涌。十几岁的小儿郎,正是贪玩好动的年纪,却被关在这里,出入不得自由,想见自己的父亲一面,也不可能随心。实在已经很为难这孩子。但那又有什么办法?有些人生来便注定要这样活下去,这就是命。“好了,别叫下人看笑话。”她以手沾去李飏脸上的泪痕,拍抚着他的背:“瞧你成天磕着碰着的,光护膝护肘怕都不够了,改天得给你做个大桶子,整个都套进去才成。”说着,她已命宫人将那一副护膝护肘取来:“你快去试试,合不合用。”
李飏这才抹了把脸,爬起身,眼中见了喜色,接过那副护膝护肘,看了好一会儿,美滋滋地要往内堂去。不料墨鸾却将他唤住:“躲什么?你小时候赖着要跟姨姨一起睡,穿衣提裤的事也没少让姨姨帮手吧?长大了就当姨姨是外人了。好啊!你们都别跟着他,让他自个儿折腾去,看他能穿成个什么样子出来。”她掩面轻笑,摆明了故意拿他幼时的糗事打趣。
李飏臊得面红耳赤,连手脚也不知该怎么放了,只恨不能立时找个地缝钻进去。一众宫女们瞧见,亦是暗自窃笑。
墨鸾见他要羞急了,这才罢手:“你记得了,在我这里犯了错,没有随便告饶两句就算过去的,这就当是罚你。”她说着命宫人们抬来屏风,就在堂上阁出一小间来,请李飏入内更衣试装。
李飏一个人磨蹭了半晌,终于忍不住探头讨饶。墨鸾这才笑命宫女们去替他整理。
有此一番,李飏算是彻底顺毛服帖下来,再挨着墨鸾坐下,也不敢动不动上蹿下跳了。
“你这几日与长皇子处得还好么?”墨鸾这才开始问他。
“能有什么不好,他那么小。”李飏露出个无奈的表情,显然两兄弟差着好几岁,又地位悬殊,玩是玩不到一处去的。接触不多,自然闹不上什么矛盾,他也不会与十岁未满的堂弟计较。
墨鸾不禁一笑,又问:“先生每日所授的课业呢?”
一听这个,李飏立刻讨饶:“姨姨就别学皇后了,隔三岔五查功课,伙着先生考问长皇子,我在边儿瞧着都觉得可怜……”他嘴上似很同情,眸光里却闪着几分幸灾乐祸的顽劣。
“长皇子身为陛下嫡长子,勤勉是他懂事。”墨鸾叹道。
李飏却笑道:“姨姨是没瞧见。方才我过来前,皇后又跟先生商议不知怎么来考他呢。长皇子坐在外间绷着脸,紧张得额角直冒汗。”
“好了,皇后的事,不许随便议论。”墨鸾略拧眉斥了他一句,敛神又问:“你来的路上没撞见什么人吧?”
李飏摇头道:“我绕了道从后头过来的。听说陛下的婕妤来了,不敢冲撞。”
这孩子虽然顽皮些,要紧事上果真还不糊涂。墨鸾放心舒了口气:“阿宝,你记着姨姨的话,凡事谨慎,不该靠近的人离得越远越好,千万别沾火星。”她再叮嘱李飏一番,又询问些日常事。李飏十分恋恋不舍,不愿她离去。墨鸾似早有打算,也并不急着离开,只是差人先去请皇后的行程。
附苑迎客的远方殿修建得别具一格,四壁通透如亭台,阳光明亮,大有广纳八方来风之意。
徐画在殿上静候了许久,心中不免焦躁疑虑。
她本只是想试探淑妃虚实,不曾想却被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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