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休的绝望,那种生命中最后一种信仰被粉碎的绝望,无边无际。
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已经不需要了,无论什么样的原因,都没有资格让他做下这样的事情。
“终于赶上了,那个小太监,咦?是个女人?”不远处的僻静角落里,两双眼睛闪闪烁烁。一样的黑色大麾,右手握着两柄倒刺。
“女人?”一个暗哑的声音低低的传出来,黑色大麾男人拧起眉,抬起他唯一的一只眼睛向那个小太监看去。
韩大人只让我们把端木翌带回去,其他人一概不管。我看我们别浪费时间,动手吧…”趴在独眼男人身边的男子似乎已经按捺不住,两把倒刺已经握在两只手上。
“不对,她是…”独眼男人从女子脸上仔细辨认着什么,突然猛的按住了身边已经等得不耐烦的男子,脸色铁青,“那个女人是泠嫔,如今皇上身边最得宠的女人。”
“泠嫔?”显然听说过这个女人,黑色大麾的男子脸色微变,斜着眼看过去,突然冷笑一声,身后的短弩已经拉满,冰冷的短箭对准女子单薄的身影,咬牙切齿,“上次我们去江都的几个兄弟就是死在这个臭娘们手里,今天逮到机会,我要为那些死去的兄弟报仇。”
“等等,有人来了。”独眼男人耳朵动了动,按住身边的短弩。
“逆贼端木翌,不得伤害泠嫔娘娘!”低喝声传来,一列卫队咚咚咚跑过来,为首的男人穿着褐色的侍卫统领服,面如冠玉。手一挥,身后的侍卫立刻一字排开,剑尖直指少年低垂的眼眸。
眼神晃了晃,端木翌倾身向前,手指在晓妍肩胛处轻轻一点,解开了她的穴道。反手将她拉到自己面前,扣住她的喉咙:“人在我手里,你们都退开!”
猛的,他的声音顿再在喉咙口。腹部被一个尖锐的东西顶住,冰冷的寒意隔着衣衫渗进肌肤的纹路里。
女子陡然反身,手里的短刀抬起抵在端木翌的胸口,苍白如雪的脸上弥漫着看不见底的绝望。
退开一步,望着少年精致的脸上浮现的些微错愕,目光一寸寸冰凉。缓缓开口,吐出的声音带着深可见骨的失望和悲哀:“你可以爱她,但你却不能为她违背自己的良心,违背天理伦常…”
脸色突然平静下来,端木翌苦笑着摇头:“漓洛有了我的孩子,我快要做爸爸了。可惜,我对不起她…”
猛的挺身向前,一把握住晓妍的手,用力的将她拉向自己的胸口。刀剑刺破衣衫刺入血肉的钝感让晓妍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
狠狠的将女子拉入怀中,隔着刀刃将她抱住。端木翌的嘴角沁出血珠,头抵在女子僵硬麻木的肩头,喘息着闭上眼睛:“你袖子里的东西交给皇上,告诉皇上,我一直忠于大楚,就像端木府一样。还有…咳咳…”飞快溅出来的鲜血绽开在女子的蓝色的衣衫上,宛如那晚盛放得烟花,那种带着绝望的美丽。
“还有,答应我,保住我的孩子,无论如何。”她听到少年附在她耳边的喃喃,那么轻那么低,却像一根刺刺在她心口,再也无法抹去。
不远处,两个男人交换了一下眼色,消失在僻静的小巷中。
如若不能生擒便杀之,决不能让他落入他人之手。这是韩让给他们的最后命令。现在不必他们动手,一切已经解决了。
“什么?泠嫔出宫了?”楚喧望着跪在地上颤抖的小李子,声音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回…回皇上话…今天,今天一大早…”小李子将头低得更低,几乎已经趴到地上,“傅凉已经带人去找…”
“砰”茶盏狠狠的砸在小李子身上,刚煮沸的茶水飞溅出来,小李子皮肤上顿时烫红一大片。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跟着楚喧这么久,还第一次看他发这么大的脾气,小李子吓得一时呆住,知道这次皇上动了真怒,小李子大气也不敢出,只管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如果泠嫔出了什么事,朕要整个京都陪葬!”薄薄的嘴唇紧抿着,楚喧眼里有压抑不住的怒意。
有微微的血腥味传进来,楚喧猛的抬头。殿门外,满身是血的女子就这么慢慢的走进来,眼神空洞而麻木。仿佛灵魂早就被抽离身体,剩下的,只是一具没有任何血肉的躯壳。
“这是端木翌给你的。”一步步走到楚喧身侧,从袖子里机械性德抽出一张信笺交到楚喧手里。晓妍抬头望着他,没有任何感情的望着他。
可是只有一眼,女子仅仅看了他一眼,便走过他身侧,坐到椅榻上,眼神呆滞而空洞。
心口有隐隐的疼痛泛上来,楚喧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低头将那封信笺打开,只看了一眼,便交给端木椴。
这是端木翌用生命换来的东西,端木椴握紧了那张薄薄的信笺,用力的将它揉进手心,指关节微微颤抖。隔了好久,才将汹涌而出的情绪压入心底,欠了欠身,转身出门。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泪水顺着脸庞滑落,挂在下巴上,晶莹剔透。女子痛苦的抱住自己的身体,望不见底的悲伤弥漫开来。
没有说话,从身后抱住女子微微颤抖的身体,楚喧将女子搂的更紧,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