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笑着指了指吕富,楚喧望着女子低垂的眼眸:“你可认识他?”
“认识…”平静的声音似乎没有任何思考。
端木椴手腕一震,一根细小的银针在指间闪动,眼里闪过不可抑制的痛苦挣扎,竟是下不了手。
“告诉我,这个男人是谁,是不是你娘安排抱你出去的人?”嘴角的笑容越发凉薄,甚至带着一种阴枭的快感。
“不,他是将我从上元灯会上抱走的人贩,一个可耻的骗子,赌徒!”缓缓抬起眼眸,平静的望着楚喧那略带震惊的脸庞,冷笑,“皇上圣明,怎么会听信这样的谣言?!”
“谣言?”剑眉扬起,目光凝聚到女子清秀的脸庞上,仿佛想从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探寻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是吕叔叔啊,晓妍,你忘了吗?”没想到晓妍翻脸不认人,吕富顿时急了,过来拉扯她的衣角,“你好好看清楚,当初…”
“当初什么?”冷冷打断吕富的话,眼角眉梢都是淡淡的冷漠,“当初你把我从上元灯节上骗走,为了还赌债,把只有三岁的我卖给人贩子,你敢否认?”
被晓妍这么一说,吕富的脸顿时涨红了,心里也怯了三分,结巴:“我是…不,我不是骗…”
蓦地发现晓妍话里的不对劲,吕富急急的想反驳,晓妍已经冷笑着伸出手,毫不犹豫的扯开袖子。
一条一寸长的伤疤赫然横在女子光洁雪白的手臂内侧,似乎已经隔了好久,那疤痕已经和血肉长在一起,但那凹凸不平的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见,如一条丑陋的爬虫在身体上蜿蜒而过,留下无法磨灭黑暗记忆。
“如果你真是我娘将我托付给你的人,又怎么会将我打成这样?是我娘瞎了,还是你良心被狗吃了?!”
吕富的脸唰的一下子变的惨白,几乎站立不稳。
四周的小声议论的声音一下子变的安静起来,所有目光再次投到女子平静的脸上。
将扯开的衣袖放下,毫不畏惧的迎上楚喧复杂的目光,深吸一口气,从容开口:“我之所以不相信吕富的话,原因还有两点。第一,当年大伯为什么要下毒?他已经是端木府的当家,父亲体弱,根本不能和他争什么。无缘无故大伯有什么理由杀死自己的侄女,难道他不知道做下这样的事意味着什么?第二,端木府发生这样的事,他们应该将我送的越远越好,又为什么要自找麻烦找我回来,让我永远流落在外不是更好,永远不会有人知道那样的秘密。更何况,吕富的人品大家都看的出来,皇上英明,自然不会被奸邪小人所蒙蔽,定会还端木府一个公道。”
大厅里安静的可怕,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女子清晰而冷定的面容和楚喧意味深长的目光。长久的沉默对视,晓妍抿紧嘴唇,却没有任何妥协,脸庞微微扬起,倔强的将脊梁挺的笔直。
这辈子,她最恨的就是做别人的棋子,不管他有怎样的身份和地位。她是骄傲而倔强的,所以从来,她只遵从自己,遵从自己那颗跳动的鲜活的心。
将目光从女子的脸上收回,楚喧眼里闪过一丝阴枭。他很清楚,苦心布置的这一局,他已经输了,而且还是输在一个被他当棋子的女人身上。不过仅仅是一瞬,他有的是时间和心思。
嘴角恢复了一贯的凉薄,楚喧扬眉,带着淡淡的嘲讽:“果然是无稽之谈,来人,给朕将这个欺君犯上的无耻小人给我拖出去。”
手中的银针收了回来,端木椴从刚才不可思议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明白此刻是要给大家一个台阶下,端木椴收敛心神,提起衣衫,跪倒朗声:“皇上英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闹出这样的事情大家都觉得尴尬,现在见有人带头,纷纷识趣的跪倒,口呼皇上英明。
绵长的恭送声中,那一袭明紫色的身影渐渐远去。仿佛身上所有的力气都被耗光,前所未有的疲惫。没有和任何人说话,也没有看任何人一眼,转身朝离枝别院走去。
那个背影,依旧挺的笔直。
“妍儿…”老爷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隔了好久,却没有说出口。
“爷爷,回去吧。”端木椴眼神复杂的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轻声。慢慢叹了一口气,准备转身。
眼角似乎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端木椴低下头,门柱的一角,有什么在闪闪发亮。那是…坠子?待看清楚那坠子的形状时,脸色却微微变了。
那是那晚在花灯会上从黑衣刺客身上掉下来的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那是妍姐姐的东西,待会我替她送过去吧。”菀儿浅笑着站在他身后,她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自然随着众人接驾。
“这是…妍儿的?”表情突然变的有些怪异,端木椴望着菀儿,低声问道。
“我看见这坠子从妍姐姐身上落下来的。”菀儿伸出手,脸色从容平静。
眼神晃了晃,端木椴没有再说话,将坠子递给菀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