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教你一句,将心比心。”苏珊冷笑道。
听了这话,七儿沉默下来,到隔间里拿了一个扇套儿,吩咐十八守门,两人出门向着头牌姑娘那边的屋子走去,一路行来,今晚的月光不合时宜的分外明亮,好似也在对一个妓女殉情发出嘲笑,苏珊脑海里忽儿是红菱的笑脸,忽儿又是那苍白的脸色,脚下越走越急。
才走近,就看到红菱的屋子里里外外已是来了好几个平日里相投的姑娘,也听得花妈妈的哭腔:“我可怜的红姐儿啊,跟着妈妈才过了两天好日子,你怎么就这样了……”
听到这里苏珊几乎要小跑起来了,好几次几乎被路边的石子拌倒,自己却全不在意,难道自己还是来迟了一步,想到这里,忽觉面上又是一片湿凉。
也不管进进出出的众人,苏珊来到床前,握住那只青白冰凉的手,看着红菱脸上一片死灰,嘴角还留着未擦干净的血渍,眼泪成串滴落,打在两手交握处,红菱似有所感,眼皮动了动,嘴色微微翘了翘,再无表情。
正坐在桌边作祥林嫂状一口一个“我可怜的红姐儿”的花妈妈看到这番情景,皱了一下眉头,又想起白日里那些事情,脸色难看起来。
跟来的七儿一门心思本就在花妈妈身上,见状马上向着边上的五儿挤了挤眼睛,五儿会意,便跟出去了,不大一会再进来,在花妈妈耳边低语几句,花妈妈点了点头才上前对着苏珊道:“我可怜的玉姐儿,身子刚好些,可别再过了病气,妈妈已经去请大夫了,许还救得,你也莫要哭坏了眼睛。”
苏珊听了这话,心中冷笑,面上只悲悲地道:“红姐儿这是怎么了,午时还好好的,我一来听到这大的动静,很是吃了一吓。妈妈今天才是忙了一天,这会子还陪在这里,怨不得姐妹们都赞花妈妈仁爱。”
“玉姐儿这一病倒是真懂事理了,你们都是跟了妈妈好些年的,哪一个顾不到了,我这心里都安不下来。”花妈妈用巾子虚虚的擦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眼泪,向苏珊述说起了自己的仁爱之心。
又过去了大半个时辰,外院的婆子来报,今晚相熟的大夫出诊去了,其它大夫不肯来这烟花之地。
一众姑娘们也渐渐的散去了,屋子里后来只留下苏珊和花妈妈并几个丫头。终于花妈妈撑不住了,打发五儿留下照顾,回去了。
苏珊紧紧地握着那双已没有一丝温度的手,一动不动的看着那越来越苍白的容颜,实在不忍让红菱寂寞的一个人离去,直到半夜,几个小丫头也打起了瞌睡,红菱忽地轻咳了一声,嘴角又溢出大滩血水,苏珊松开手想要去擦,不防红菱反手一拉,双眼微睁,嘴唇翕动,苏珊知是回光返照。眼泪又溢了出来,附耳细听,只听到,谢谢,妹妹,要赎身,琴套,琴套……
终于再无声息,那姣洁的月亮也不再忍心嘲弄,躲进云层,苏珊放声大哭,一时屋里的丫头也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