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这事儿好做么,要是发出来,这院子里的名声还要不要,这生意还做不做了,百来口嘴等着吃喝哩。你当大家这是要害你,留着你养病吃白食啊,花妈妈待姑娘和气,都是一片善心,你可莫要想左了。”花婶子重重的将手里的脂膏瓶往桌上一顿,竖起眼睛,声调一句比一句高的厉声喝道。
声色俱厉往往掩饰着一份不为人知的软弱,听着花婶子的斥责,苏珊努力控制着想要翘起的嘴角,还是垂了目光,做出了含泪欲泣的样子,努力的酝酿着眼泪。
“婶子,三娘心里万万没有这样的心思,只是怕毁了容貌,不能报答妈妈大恩。”说罢抽出袖里的巾子捂在眼上。
“哎哟,你倒是个实心的,花妈妈这般疼你,怎会不为你打算,不过是点子掺了青黛和些腾黄的普通香膏子,看把你我家玉姐儿吓成什么样了,本就病着,再不可哭了,婶子刚刚说重了。”刚刚还倒竖着的眉眼,转眼就笑弯了,一只手还轻轻拍着苏珊的肩头。
苏珊暗叹,没有催泪的道具,苦情戏不好演啊,花婶子一看就是耍得了变脸,玩得转细节的牛人,苏珊那干干的眼眶和巾子,怕是要被一眼看穿,戏已做了大半,这收尾也该收得漂亮,其实苏珊的招式也很老了,装病,装晕,顶着个病人的名头,当然要物尽其用。
只见苏珊听了花婶子的话,似乎更觉委曲,轻轻的抽泣起来,一手用素白的巾子捂着眼睛,一手抚着胸口,抽泣几声,好似气息不畅般,竟哽咽的一抽一抽。花妈妈看到如些情景,只得站起身来走到苏珊背后,轻拍着苏珊的背,口中自责不已。忽然,花婶子身上一沉,原来是坐在鼓凳上的苏珊哭得昏了过去,身子向后仰倒,整个人倒进了花婶子的怀中。
这一下花婶子被惊得手足无措,亏得平日里会帮着外理些院中事务,手上还有把力气,只得累得额头冒汗,脸颊涨红,才把苏珊扶到床上。想到这头牌姑娘虽然是“病”了,但在花妈妈眼中还是一株大好的摇钱树,又兼着王府那边对苏珊的一时兴起,花婶子直急得搓手抚额,忽听得外面有小丫头的嘻笑声近了,正是五六七这三个丫头,只得强自镇定下来。待七儿一进屋子,便急急说道:“快看看你家姑娘,怎地一下子就这样了。”
七儿心知有异,忙急步上前,俯身在床头,遮了众人视线,口中轻唤,却见苏珊微一摇头,心下了然。摸了摸苏珊额头,掖了掖被角,回头对着花婶子轻笑:“婶子莫担心,往日这时候,姑娘早困得坐不住了,难得今天和婶子说得开心,怕是累得狠了,我家姑娘这病也怪,不痛不痒的,就只喜欢睡觉,真奇了,今天可让婶子看了笑话了。”
花婶子也笑了,“五谷米养百样人,什么病都是有的,你好好侍候你家姑娘罢,这药还是要吃的,哦,对了,记得一会过来拿药,还有这药膏子入桌子上了,明天好生帮你们姑娘打扮一翻。”七儿一一应下来,花婶子也不欲多待,起身走了。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苏珊也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