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最紧要的是如何说服这花妈妈能让自己留下来,可叹这世事无常,前一会还觉得这怡春院就是污浊的泥淖,想尽法子要离开,转眼间却又觉得这泥淖也可安身。
苏珊的这具身体,也就是历史上的苏三,己经在这怡春院里有三个年头,一概吃用花销都由这花妈妈打点,还有这三年来所学的琴棋书画,歌舞曲赋已也都请了师傅来悉心教导,这花妈妈舍了十分的资本来栽培这株摇钱树,眼看这一年来,这树渐渐结了果子。苏珊这副极是风流尔雅的皮相,还有那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娱人技艺,看在花妈妈眼中堪比大堂里供的那尊香火环绕的财神爷。
这花妈妈一向算计精准,怎么会因多病了几日就生出了要把摇钱树转手的想法,花妈妈也绝不会是替人做嫁衣裳的人,看来定是给苏满儿找到了一位出手阔绰的金主了。想来这出手大方的的金主儿绝对不会要这样一个风尘女子去做妻,只能是妾,放在后宅,如一件物品般来匹配身份,也有可能是外室,购得几间房屋做个华美的笼子来养金丝雀。
想来再穿回去的可能几乎是没有了,余下的三四十个年头,苏珊是绝不想把这些时光花在后宅里,和那些各种各样的怨妇进行宅斗,这个拼智商拼情商的残酷游戏只为了一个男人和这个男人的财产,等着老去或者死亡,这样的日子也太过浪费生命,苏珊这条小命可来之不易呵。现下只有努力的去跟这命运战斗才有可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也不枉苏三那缕魂魄的诚心相待。没有家族又怎样,没有自由身又怎样,既来之则安之,不光要活下去,还要活得精彩,没有人可以掌控别人的人生,只要努力,一切都会好的。
窗外明亮的秋阳照进屋子,苏珊觉得自己的心平和起来,耳朵里花妈妈的话语关爱怜惜,夹杂着银霜姑娘或笑或嗔的诉说着姐妹之情,这一句句一声声听来,虽然是草木皆兵,十面埋伏。但苏珊冷静下来,句句抽丝剥茧,一一认真应对,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打几个转儿,才敢说出来,这一会儿的工夫,苏珊就感觉头上见了汗。偏眼前的这两位都是察颜观色的行家,这银霜姑娘拿出一方素色的帕子,极尽怜爱地在苏珊的额头上拭着,说道:“妹妹这身子可见是亏了,才说了几句,竟是满头的虚汗,亏得妈妈会疼人,今天可要劳动朱大夫了。”
顺着银霜的眼神,苏珊向桌边的那位郎中看去,大概四十许,样貌平平,青衣小帽,药箱放在一边的椅子上,看这郎中倒是妥当,只是当苏珊一眼看过去,这姓朱的郎中却是先瞟了一眼边上的银霜,才向着苏珊微一点头。
只这一个眼神,就让苏珊猜测不透,是下意识的朝说话的人看去?还是两人有什么事情要靠眼神交流?难道是两人以前认识,才多瞟了一眼?无数种猜想出脑袋里冒了出来,正想着如何应对眼前的这个郎中。
忽然花妈妈不悦道:“七儿这个小蹄子,越来越长进了,拿个茶点走了这么久。”忽又变了口气:“朱大夫,真是慢待了,唉,也亏得朱大夫慈心圣手,不嫌弃这下九流的命贱。”接着又是一通对这郎中的感激之言,直到把这唱念打做做了全套,这朱大夫也不知道是生性寡言还是看惯世途,任这老鸨舌绽莲花,只是微笑点头或是发着嗯啊呀之类的单音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