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刘皇后虽经全力救治捡回了一条命,至今卧床不起,宏拓却连东宫的门都不曾迈入一步。两相比较,更是令众宫人唏嘘不已。
赵御医依旧日日为许夭把脉,却不敢多言,只是给许夭服的药量逐渐减少,药品也由治病清神转为以调理为主。宏拓也不再过问他的病情,只是有时睡到半夜便会惊起,匆匆赶入许夭房中,直到天光放亮方才离开。
到了最后,宏拓索性搬来侧厢房与许夭共枕。众人虽担心与病人同眠于龙体不利,却无人敢吭声。宏拓似往日那般,夜夜将许夭拥在怀中入睡,这样一来,睁眼便能看清他的状况,宏拓倒也睡得安稳了些。
一晃,半个月过去。
这一夜,华帐低垂,室内一片幽暗。
锦被中裹着两个身影,一个平躺着,被另一个紧拥在怀中。
自锦被一角露出一只优美的手,指骨纤细。
那手原是搁在床榻上的,如一截羊脂白玉。不知不觉中,那手指动起来了。先是一下,再两下。
闭紧的眼眸上,睫毛也跟着轻轻颤动起来。下一秒钟,幽暗中有什么亮了起来,那双眼眸先是茫然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渐渐灿若星辰。
许夭转了头,却瞧见紧挨着自己沉沉睡着的面容。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璀璨眸光流动了下,迅速沉淀下去,化作一片死寂。
宏拓俊逸的脸庞明显瘦削了许多,在睡梦中依旧眉头紧拧,似在经历不甚愉快的梦境。
许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许久。
于心力交瘁中沉沉睡去的宏拓,始终没有睁开眼睛,没能看见那双星眸中弥漫的寒意,足以将一切沸腾的液体冷却。
许夭略抬起身子,想挣脱将自己束缚住的臂膀,对方却下意识地将他搂得更紧。
许夭躺回了枕上,双手攒起成拳,指关节泛着青色。
“歌儿……别离开朕……朕,只有你了……”
沉睡中的人发出了呓语,断断续续。
听清那话语之时,许夭的神情一僵,绷紧的身躯却悄然放松。
半晌,星眸再度阖上。
置身于熟悉而温暖的怀抱,满鼻是熟谙的气息,胸口却依旧寒冽如冰。
泪如冬雪,渐渐绽放,湿冷了许夭的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