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到害怕,因为甚至当年拜师时,都是他逼着她跪下,她敷衍了事地草草磕三下头算是完事,也不曾同如今一样三跪九拜。
她身体匍匐于地,额头郑重叩石阶三下,再抬首时额角已经一圈猩红,她抿着嘴任由长发被风撩起,不肯停歇地鼓在空气里,抽在脸上像是鞭子拂过。
“当年未成拜师大礼,今日悉数奉还!”景澈一字一顿,前所未有的郑重。
她要还礼,便是要恩断义绝。
祭祠瓦檐一角横斜入空,等待起飞的姿势带点儿悲凉,风声又盛了。
百里风间站在高处,庙宇在他身后岿然不动,正如他的神情,风鼓起他的衣衫猎猎作响。
景澈起身,再上一步台阶,跪拜叩首三下,额头撞破一线流赤,她大概不自知,她铿锵而柔软的声音有时候会让人心碎:“从十四岁走出岐冶皇陵,到十八岁离开迦凰山,师父四年养育之恩,徒儿沒齿难忘!”
事实上,是四年多三个月,她走的时候是腊月寒宵,终归是沒能等到六月,看到第五个年头云覃峰上的六月雪开花。
这四年之间,从最初的相遇开始便注定不宁静,她也是后來才听他说起,十二年前的那个月夜,彼时还胖嘟嘟的她伏在他背上,因为不知天高地厚、太过闹腾而被他点了睡穴,她恨恨地嚷着他那个时候就这么耐心缺缺,而她却忘了,她的游戏亦是从一开始就乐此不疲地进行着,一次次闹脾气挑战他的耐心,让他担心她,最后握手言和,反反复复。
他们的磨合期何其漫长,谁都不肯服软,却在不知不觉中为对方改变。
“何苦啊!”也修终于未忍住上前,想阻止景澈这种行为,箍着她的手臂想让她站起來。
然而景澈仍是毅然决然地伏下身子,三叩首一丝不苟,发迹染上血腥愈浓。
她仰首起身的时候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眩晕,她看不清高高在上的他的神情,她恍惚觉得这一幕在他们的过往里随处可见,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卑微,然后置身事外。
可若不是爱他,她又怎会卑微。
“痴爱于师,乃不伦;记恨八年,乃不孝;相见不肯相认,乃不义!”
“孽徒景澈罪无可恕,但当年七影、虞溪非我所杀!”
因为骄傲不肯为自己辩解一分,白受了那么多苦,而如今云淡风轻为自己争一句清白,却也并沒有觉得耻辱,也许是因为已经过去足够长的时间,又或许是她根本不再在乎了。
百里风间眸色一震,掌心收紧,指节捏得清白,咯咯作响,这时身边渊及低声对他劝道:“再这样下去,她刚恢复的身子恐怕又要垮!”
他话音才落,一阵巨大的破碎声就传來,最上头的青石台阶竟然生生被百里风间用内力震碎,削平成一个坑坑洼洼的斜坡,崩塌的碎石朝四面八方迸溅,就要砸到景澈面前时,被他袖中一股风强行震成粉末落下。
哪怕是愤怒到要伤害,最后仍是以保护的姿势结束,作为师父,他同样是反反复复心境动乱。
景澈抬头沒有神情地看了一眼面前细沙,细沙之上是缠绕的风,风的后面是他铁青的脸庞,他在朝她走近。
生气了么,这种杀气只让她想到八年前虞溪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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