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也慢慢低下去,“好的。”
意外地在我租住单间的门口看见谭歆。她耸耸肩膀,“你的蜗壳真不好找。”
我拿出钥匙开锁,她径直推门而入,打量了几眼二十五平米的房间,又到阳台处看了看,走回来说:“我喝橙汁。”
我没有应声,放下包,把晒在阳台的衣服收回来折叠好放进折叠衣柜。
“齐骥就这么苛待他的齐大夫人?连个冰箱都没有,浴室还没有热水器,比学生宿舍还要简陋。没有用就扔,果然是齐大总裁的作风……”
我倒了杯今早剩下的冷开水,一口气喝完,从包里抽出一块钱扔在她脚下,“出门口左转一直往前走就有公交车站牌,麻烦出去的时候帮我关一下门!”
谭歆弯腰拾起一块钱,似笑非笑地看着,“齐夫人的出手未免也太寒碜了些,齐氏集团不费一兵一卒吞并我们盛兴文化公司,怎么也得赏些打车的钱吧?如今我们都要仰仗着齐夫人的鼻息过日子呢,不过……”谭歆瞥了瞥我的蜗居,眼神里不无鄙视。
谭歆高高举起钱,轻轻松开,一块钱慢慢飘到我的脚底下。
斜晖从窗口射进,照着她的手指。她遗传了夫人的美貌,古典美人型的五官,因为有四分之一的欧美血统,所以脸盘稍大,五官凹凸明显,再加上一米七五的高挑身材,整个人看起来英气勃勃,又不失优雅。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往日修长圆滑的指甲却微微泛黄。
她读大一那年学会抽烟,每天必要抽一根,但是谭家家教甚严,她只敢偷偷躲在房间里抽。每次抽烟的时候她都要叫上我,要我替她点烟,抽的时候每每将烟气吐在我的脸上。有一次,我替她点了烟,她却不抽,硬将烟嘴塞给我。我不抽,她便威胁要把我打破祖父南宋端砚的事情抖露出去,事实上我只见过那块端溪砚台一次,祖父将它当宝贝藏在书房里。书房我的禁地。只是没有人会相信谭歆说谎,就像没有人相信我一直很安分守己一样。我永远记得第一口烟的味道,呛得我直咳嗽。从那以后,谭歆抽烟的时候必然会给我点一支。
我们抽烟的事情最终还是被家里知道了,我和谭歆均挨了打,她被戒尺打了二十下屁股,我被打了四十下,因为他们都相信是我带坏了谭歆。此外我比谭歆额头多一个肿块,是祖父怒极用烟斗砸的;脸颊多两道巴掌印,来自夫人的恩赐。
责罚之后就要关禁闭,这是谭家的家法。我知道谭歆拉我下水,只是为了事发之后能有个替死鬼,少些责罚。她从小就聪明,做什么事情都懂得埋伏笔,就像与祖父下棋,她鲜少有输的时候,祖父赞扬她有胆有识有谋有略,是个成大事的人。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那天晚上看我的眼神就像淬毒的利器。明明最有资格气愤的人是我,不是吗?
“嫁得再好又怎么样?棋子终究是棋子,女肖母行,你和你妈一样,都见不得光!”
冷眼观看谭歆得意洋洋的样子,我冷笑,“如果你只是来奚落我的落魄,那么很对不起,即使我再如何不堪,也没有沦为下堂的弃妇!”
她我眼睛眯起,因为我刺中了她的痛处。这么多年的相处,我们对彼此知根知底,她总是能轻易挑起我的怒气,而我也知道她的软肋在何处,我们就像两只手持大钳的大闸蟹,彼此间不斗得钳断气尽两败俱伤绝不收手。
谭歆铁青着脸,怒气冲冲地开门要出去,迈出的脚步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星期四初审,如果你的肚里装的还是人心人肺,就知道该怎么做!”
谭歆摔门出去已是许久,我的耳朵里还是嗡嗡地响。我能做什么?他挪用资金,贿赂官员,更要命的是竟然想要通过盗版名画来弥补亏空,盛兴亏损巨大,又欠着银行一大笔债务,已是大厦预倾的颓然之势,若不是齐氏集团愿意收购,谭家只怕连祖先的水晶骨灰盒都要被挖出来拍卖。
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