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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伺候的小厮,听到他清咳的声音,赶紧应了一声:“爷可是要伺候?”
“进来吧。”梁秉望伸开两手,由小厮帮着穿上灰黑色狐皮大氅,戴上帽子,这才拿着手炉,往住宿的院子里而去。
梁秉望觉得自己老了,以前,不管天气多冷,他都一身轻捷,哪有今年穿这么多还觉得冷的?
有几年没有好好练功了,他在心里轻叹,有得必有失,权力越大,事务越多,自己的空闲就越少,曾几何时,他能想到自己竟然忘了练功?
心里这么想着,梁秉望忍不住拉开架势,边走边活动了几下。
上好的狐裘,果然保暖,他才这么走了一段路,就觉得背上热乎乎的。
已近子夜,风不知何时停了,皎洁的明月洒下银辉,房脊和树稍在院子里投出的阴影清晰可见,梁秉望只觉得头脑发昏,每天寅时上朝,半夜才睡,令他十分疲累,再美好的月夜,他也没有心情欣赏,这些风花雪月的景色,那只能是少年情怀了。
脚上的鹿皮靴子,发出囔囔的声响,院子住里的女人听见声音,欣喜地挑高了眉毛,在菱花镜子里仔细查看脸上的妆容是不够精致。
梁秉望进门前,习惯地回头,往书房所在的外院看了一眼,然后才扭头进了院子。
新纳的小妾,是个五品官员的幼女,娇憨可爱,容貌艳丽,很讨梁秉望的欢心,无奈他今天始终心不在焉,刚才回头那一眼,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可他又说不出来问题出在那里。
小妾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让老爷眉头舒展开来,心中更是惶恐,动作越发卖力,梁秉望禁不住刺激,终于在她的温暖中放松了自己。
快活过后,梁秉望茫然睁着眼睛,盯着锦绣帐顶出神,到底哪里出问题了呢?他忽然一跃而起,把慵懒如小猫一般腻在身边的小妾吓得一激灵:“王爷怎么了?”
梁秉望想起那一眼到底看到什么不对劲了,屋脊上的兽头雕刻,无端地粗大了,那是一个人靠在上面啊!
“来人!”梁秉望一面急急地穿戴好,人还在炕沿上趿拉鞋子,嘴里就发出了命令。
这次进来的,不是刚才伺候的小厮兴哥,而是两个面容萧杀的黑衣武士。
梁秉望低声布置了一番,便抬脚往书房走去,两个武士一人紧随其后,一人迅速融入了黑暗里。
外院,梁秉望的书房里,隐隐有灯光闪烁,梁秉望看到门口房顶都布好了自己人,这才一挥手。
书房里的人,似乎感到危险降临,猛然从屋里冲出来,看到外面的人张网以待,只微微一愣神,便迅速准备突出重围,要逃逸而去,他没有按预想的跳上房脊,却径直朝梁秉望扑过来,镇北王吓得倒吸一口冷气,迅速伸臂蹲身,拉开架势迎敌,他身边的武士及时冲上去,护着主子有惊无险地退到安全地带,但这样一来,杀手却径直冲向内院,等护院朝那个方向合拢而去时,他又趁护院们立脚未稳,突围而出,夺路逃窜。
梁秉望呆呆的,刚才一看到那张脸,他就知道自己的护院留不住他。贴身随扈以为主子吓傻了,也不敢多说话,只是搀扶着胳膊,送他进内院。
梁秉望此刻,心里的惊惧如浊浪排空的大海一般,翻腾不已。那是他十分熟悉的一个人,他知道这个人被俘时,还担心了两天,然后,便淡然了,认为他不会变节,最坏的情况,为对手所用,也绝不会与自己为敌,没想到啊,竟然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