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厚,堆雪人是当晚最带劲的一件事。龙天翔弟兄几个用畚箕刮雪,先堆成雪人的身体,用手拍打结实,再做雪人的头。
做头比较方便,先捏成一个小雪球,在雪地上一滚,雪球越滚越大,头就成型了。两人合抱,将头按到身体上,一个雪人的样子就出来了。再找来两只煤球当眼睛,再按上鼻子和耳朵,再找把竹扫帚插进雪人的身体。
夜幕中,雪人敞胸凸肚,像将军一样神气,像国王一样威严。每每此时,龙天翔就会催母亲快来欣赏他们的杰作。
龙母一边擦手一边喜滋滋地来到雪地间,指着雪人摇摇头说:“怎么没嘴。”
话毕,返身跑回屋里,拿来一节粗*黑绳,在鼻子下面扣出一部分雪,将粗*黑绳卡进去,两头还微微上翘,就像如来佛张开的大嘴,在哈哈大笑。龙天翔他们围着雪人左看看右瞧瞧,雪人一点也不怕难为情,依然在哈哈大笑。
龙母一边收拾家务,一边哼着曲调轻松的沪剧,这是龙母一年中最高兴得时候。
雪人堆好后,开始放鞭炮,晃火棒,放“地老鼠”。
鞭炮是按计划分配的,每人二十个或三十个,所以,没炸响的小鞭炮舍不得扔掉,从中间断开,一点火,就会“嘶”的一声,喷出一片火星,龙天翔管它叫“老太婆撒尿”。
“地老鼠”最好玩最刺激,一点火,“地老鼠”带着火星和“呲呲”的啸音满地乱蹿,他们一边惊叫一边双脚起跳躲闪,起跳后又担心落脚踩坏“地老鼠”。如此这般,会折腾地他们浑身发热发汗,却乐此不疲。
晃火棒晚上好看,但是,龙天翔熬不到晚上,一头钻进二伯家的一间烧饭用的小屋,把门窗关严实,对着墙角的暗处才能晃出一点效果。
大年初一吃的汤圆,必须在三十晚上做好。所以,年夜饭一吃停,就要磨糯米粉,磨粉用的石磨是问春雅芬家借的。每年腊月三十,龙母就会指派龙天翔和他的大弟俩去春雅芬家抬石磨,等到上了中学,力气大了,就不用抬了,两人各搬一件,龙天翔搬底座,大弟搬上面的转盘。
磨粉是一项锻炼臂力的家务,都会抢着做,弟兄几个轮流换手。但是,平时洗碗之类的家务却你推我我推你。为此,龙母定了一条规矩,一三五谁做,二四六谁做,免得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
做蛋饺是一项细活,由大弟承包,年年如此。大弟最会做蛋饺,做蛋饺时神彩飞扬摇头晃脑得意洋洋,而且,做的匀称,而且,在火炉边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大弟做蛋饺前的第一句话就是——做蛋饺我是一只鼎。
只见他先将肥肉在勺里一刮,再将一调羹蛋糊倒入勺里,手腕一转,蛋糊就铺开了,再将肉糜夹在蛋糊中间,再将筷子前端往蛋糊外圈一粘,轻轻地提起,与蛋糊的另一半合拢,再轻轻抖一下勺子,蛋饺就滑到了勺子的中间,再用筷子轻轻地将蛋饺一翻,两面黄的一只蛋饺就做好了。
守岁可以锻炼人的毅力,不到半夜12点之后决不睡觉。为了熬到12点,每人分头找事情做。首先,将大年初一穿的衣服整理好,其次,把压岁钱放到枕头底下,压岁钱是祖父给的,5分硬币用纸卷成一筒,好像有20枚。龙母忙着清除地面,说这是规矩,初一不能扫地,一切都忙妥后,守岁才真正开始。
每年这时候,龙母都会讲鬼故事,目的是消磨时间。龙天翔听着听着就害怕起来,时不时回转头朝身后看看。本来坐在床沿,当听到鬼出现在身后这一情节时,争先恐后退挤到靠墙的一边,并将后背紧紧靠贴在墙上,不留一丝缝隙,确保鬼钻不进来。小弟胆小,躲进被窝哇哇叫:“不要听!不要听!”。
龙天翔从未与父亲在一起吃过年夜饭,因为,春节国定假一天三薪,龙父舍不得放弃,每次缺少的就是一家之主,为此,龙母特意在饭桌上多放一双筷子,一只碗和一只酒杯,作为阖家团圆。
小时候过年的美好情景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印刻在龙天翔的脑海,哪怕是在勒紧裤带的三年自然灾害期间,龙父都会赶在过年前从湖州带回各种荤菜,让骨瘦如柴的孩子们能一年吃上一次大餐,所以,想过年,盼过年成了龙天翔的梦寐以求,盼过年,过好年更是成了龙天翔的童年希望。
然而,童年一去不复返,少年也离他而去,青年的影子正渐渐地从他的脚底下溜走,等待着他的又将是什么?龙天翔想知道也不想知道。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