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姑娘,竟然会有如此心机狠毒和疯狂的举动,只为了报复一个自己容不下的人,被背叛的情,竟要她身陷囹圄,诬判重罪,以至于遣返回国,永远从这片版图上消失。
这是第一次,他看到了孙凤仪黑暗的一面,这也是第一次,他对自己的心,产生了怀疑。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吹乱了她的心事。
为什么这件事,会如此痛苦?只因为曾经的爱人,爱上了别人?
不,如果事在当初,她也许会接受,甚至于原谅,一笑而过,可错就错在,这件事,暴露在方子孝遇难之后,相当于全盘否定了两人自幼的情意,而这份情意,包含了凤仪所有的信心和快乐,这是她无法接受的原因。
就像是给过去的自己,狠狠甩了一个耳光。
天人相隔,你让我如何面对。
水的那头,站在船头的竹下香织,触手摸了摸被孙凤仪掐出一道伤痕的脖子,隐隐作痛,红肿的脸颊,还未平复的心境,似乎忘不掉的爱情,似乎记不起的友情,说不清,该怪的,难道是我们相遇的时光?
一滴泪,两厢不愿,却双双落下。
白衣的不是天使,黑衣的亦不是魔鬼,都只是有心的凡人,不同的躯壳,同样的眼泪,同样的心痛,只因同一个人而起,即灭。
“凤仪?”看到孙凤仪已经静静地站了好久,吴庭轩试探性地叫了她一声。
“你为什么会来。”她没有回应,只是这样平淡地问了一句。
“是,何承勋,派人通知我,你会来这里,叫我过来的。”今早何承勋叫人来告诉吴庭轩,孙凤仪会在码头,因为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所以不放心,特请吴庭轩前来照应一下。
现在看来,何承勋的做法,妥妥是明智的。失控的孙凤仪,也只有吴庭轩能拦得住了,否则刚刚就算竹下没有落水,脖子上被划出个大伤疤,也是不好同竹下家族交代的,凤仪任性,警局可交代不起了,到时候再连累了袁栋,更是不值。
这一切全凭何承勋的猜测而做出的安排。袁栋在策划了整件事之后,心觉不妥,原本想要告知何承勋一点,让他有所防范,却又担心万一事情闹大了,多一个人知道自己的介入,自己就多一分危险,因而保持了沉默。可是何承勋,是何永濂的儿子,敏锐的思维,早已嗅出了几分不对劲,于是他用吴庭轩,为孙凤仪上了一道保险。
凤仪,今生无论如何,我只想保你周全,即使在你身边的不是我,亦在所不惜。
“呵呵,中原,还是如此精明。”她转过身,有些无力地看着吴庭轩,二人就这样对视着,想要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自己的样子。
吴庭轩担忧地看着她,又不知从何说起,难道自己的心中,对眼前的姑娘,也生出了几分顾忌吗?
凤仪转移开目光,一步一步地朝着岸边走去,擦过吴庭轩身边的时候,轻轻地说了句,“对不起。”
这一刻,吴庭轩看到了她的脆弱,他想要抱住她,深深地抱住她在身边,不回头,不放手。
可是,他犹豫了,他想要伸出的手臂,又沉沉地落了回去,他害怕自己抱住的,真的是黑夜的妖,从此,她将噬咬自己的灵魂,直至毁灭,就像刚刚,她毁了竹下香织的人生一样。
吴庭轩拉住凤仪的胳膊,伸出手,温柔地捋了捋她凌乱披散的头发,仿佛在安抚一个暴躁的小孩子,“好了,都结束了。”
“你也觉得我太过狠心了吗?”幽幽叹气,不知是否担心这一幕过后,自己在吴庭轩的心中,再无往日的美好了。
“我只是担心这样,既伤到了别人,也伤到了你。”凤仪现在颓然的样子,再不似刚才的暴躁甚至于凶残,吴庭轩无法真实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只想着要安慰安慰她。
“这件事,他们不该瞒我到现在,”她的目光眺望着远方的天,似在说给天国的那个人听,“既然墨礼已经不在了,又为何要让我发现。”
如果能够装傻,她愿意一直骗自己,可是年轻气盛,又如何轻易做到。
“很多事情都是因缘际会,天命之事无法掌控,自己的心,却是可以掌握的。”言说间,吴庭轩想到了自己被打断的升职那件事,而更加让他不解的是,江宽只亲自接见了他,并未升他为团长。
愤怒吗?不仅仅是单纯的因为没有获利而气恼,这是一种羞辱,在所有人面前让他受到了羞辱!他不明白为什么,也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因为之后,所有人都在忙着联姻和应对川军,连江智悦都再也没露过面。吴庭轩,连同他舍命保沪系的功劳,就这样湮没在人群中,成为一件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那么他呢?他微笑,淡泊,从容,儒雅,没有一句违逆的话,没有一丝不快的情绪,让江宽在间隙中,也不由对他更为欣赏,不加表露而已。
可是吴庭轩的心中呢?也是这般吗?
谁又会真的关心他心中所想,所以他才这样开导凤仪,自己的心,可以掌控,千万不要连自己的心,也出卖给别人。
“这样说来,你也觉得我对竹下香织的所作所为,俨然是失控的行为了?”没错,是质问的口吻,这件事,她不容许任何人有疑义!
“我只是想着,这毕竟已过去许久,而那位方公子也已不在人世,你心中有苦我懂,可是这样大费周章,也不算值得。”吴庭轩没有注意到凤仪眼神中的变化,也许,与制约相处的时间太久,他把凤仪和智悦弄混了,以为孙小姐也如江大小姐般地通情达理。
“不值得?”她苦笑,审视地看着吴庭轩,“你凭什么说我的所作所为不值得!”她举起手就要把手中的簪子扔进水里,被吴庭轩及时握住了手腕。
“我是怕你受到伤害。”他握着她的手,平静地说了一句。
“哼,你多虑了,没有人可以伤害我!”凤仪的怒气显然没有消。
“这么漂亮的簪子,扔了可惜了。”吴庭轩并没有听她说话,只是摊开凤仪的手,看了看那枚鎏金的石榴花簪,然后把她的手握紧,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我只是,不想你难过。”
他紧紧地握住凤仪的手,这一刻,举世无双。
起风了,心静了,有你在身边,就足够了。
“我,我很害怕,”凤仪深吸了一口气,将眼泪逼回眼眶,“我怕竹下说的是真的,子孝会离开我,我爱的人都会离开我,你,也会离开我。”说到这个“你”的时候,她无助地望着庭轩,好像这是世界的尽头,最后一眼。
“还说谁都不能伤害你,这么一句疯话你居然也信了?”庭轩开怀一笑,原来如此,毕竟还是个小姑娘,还是会怕的,哪怕只是没有道理的言辞,也会叫她记在心上。
“你,会吗?”她犹犹豫豫地问了一句,脆弱的样子,好像根本不期待回答,紧接着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
为什么我这样的乞求你,让我如此心痛难耐。
“不会的。”他把簪子重新插回凤仪的头发上,帮她抹去脸颊上的眼泪,像看着一个小孩子一样宠爱地看着她的泪眼婆娑。
笑了,就这样简单地笑了,终于,晴朗的天空找回了失去已久的笑容。
就算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你,也请你记得,我依然爱你。
心里的,才是真心话,真是傻孩子。
“啊!”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情没做,凤仪惊叫一声之后连招呼都没打就朝着泊着英国船只的码头飞奔而去。
艾德,你要等我!
因为意气,在竹下身上耽误了太多的时间,对着吴庭轩又沉浸了太久的情感,而误了去跟艾德道别,惭愧不已的她只顾着争抢时间,把吴庭轩落在了身后。
吴庭轩不明所以地看到孙凤仪突然的举动,只得紧跟其后。
呜――
船已离港,只能远远看到远去的船上,零零散散的人群在向岸上的人挥手告别。
“走了?”孙凤仪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岸边,看到何承勋一个人迎风站着,不甚寂寞。
“走了。”他转过身,看到失望亦懊悔的孙凤仪,正急促地喘着气,还朝着海上张望,她身边的吴庭轩,好似明白了其中缘由。
“对不起,对不起。”喃喃自语,凤仪朝着岸边走去,她遥望着远去的航船,想要找到艾德的身影,想要跟他说声抱歉,说句一路平安。
“他留了份礼物送你,让我暂为保管,将来在适当的时候,交还给你。”何承勋走到凤仪跟前,微笑着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吴庭轩,意味深长。
以后的以后,还能否再见?
以后的以后,我们,也再难相见了。
望着凤仪和庭轩一前一后远去的背影,何承勋不禁感慨,这次回国,他的父亲就会安排他进入南京政府工作,而凤仪,则会乖乖回到北方,去等待属于自己的命运,就算情深如吴庭轩,也难保和凤仪就能修得正果长相厮守。
以后的以后,谁还能在谁的身边?
月转星移,人却总爱守在原地,何以能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