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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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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不如,去等待,等待汤学鹏发现自己,金光灿灿地主动过来同他相认,自己只要感叹几句,礼貌几句,再恭维几句,曾经的兄弟之谊,也不会被破坏。毕竟同在沪系,如果情义如前,汤学鹏对吴庭轩,有利无害。

    吴庭轩自顾自地思考着这些问题,和凤仪一同走到了大帅府的门口都未察觉。

    凤仪也似乎被感染了,竟也这般的沉默不语,不同的是,她的脑海中并未思考什么,却是一片空白。

    因为着凉的,是心。

    “孙小姐。”一个司机匆匆跑过来,“袁少爷吩咐小的在这里恭候孙小姐,送您回去。”

    凤仪和庭轩都着实一惊。袁栋好生周到,自己无暇奉陪,却不忘把她带出来更要安然送回去的道理,遣了司机前来接应。

    “哦,有劳宏梁费心了。”她淡淡地回了一句,心里还没放下吴庭轩这一路气氛诡异的沉默。

    “既是这样,也好,时间不早了,你也先回去吧。”吴庭轩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劲儿来,略带歉意地笑着对凤仪说。

    “好吧。”有的时候凤仪的脾气上了火,真是不愿多说一个字,是怕暴露了自己的失落,还是真的怕一口火气喷出来呢?

    没有默契的时候,多说无益。

    她利索地上了车,连句再见都不愿多说,便离开了,站在原地望她而去的吴庭轩,脸上渐渐布满冰霜,与这初暖的春意,格格不入。

    你可知无话可说的时候,感情,是否还有路可走?

    现在凤仪离开,是最好的安排,因为他也无心照料她,吴庭轩需要好好思及现在的情况,关于川军,关于江智悦,关于汤学鹏,关于自己。

    高高俏俏的鼻梁,温柔顺畅地线条连接着棱角分明的嘴巴,上通光洁宽阔的额头,好一张美好的脸庞,艳若桃李何处不芬芳!

    可惜,这幅美人图染上了忧郁的色彩,便黯淡了几分,有种病态的赏心悦目缓缓道来。

    可惜,吴庭轩你却不懂得呵护和珍惜。

    怕是这脸蛋上挂满的冰霜,都要融化成委屈的眼泪了吧。她静静地望着窗外,月光皎洁,偷偷地亲吻上她的脸颊,映出无限风情。

    是她?

    是她!

    竟是让我在这儿,找到她了!

    一直停在大帅府外看好戏的车里,那个藏在暗处的男人,原本壮志满满的表情,瞬间化为惊讶,兴奋,疑惑,最终平静下来。

    同样的月夜,同样的人。

    他不易察觉地笑了。当初不经意间的遇见,竟断断续续写成了故事,只是前次是为私事,这次是为公干,都能如此巧合,该不会是,缘分?

    缘分无从得知,只不过,你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模样。

    无论是见义勇为地救小花童,还是彩云之乡的选礼物,她的样子,一直在你心中,从未褪色。

    他为自己欣然不已。

    “二少爷,现在我们何如?”司机开口问了声。

    “江府已然乱作一团,我们可以走了,不消几天等他们解决了这事宜,咱们也可以回去复命了。”声色沉稳,不疾不徐。

    “是,二少爷。”

    金粉王朝的大上海,已经吹起了阵阵来自北方的风,虎啸之戾,似是要撕破这盎然春意。

    一路的沉闷,孙凤仪烦躁地走进英芝酒店,巧不巧地看到何承勋正坐在咖啡厅里悠然地看报纸。

    “噔噔噔”,凤仪饶有兴致地朝他走过去想要看看他怎么就这么闲逸。

    “回来啦。”何承勋头也没抬地就说了这么一句,因为他听到这个走路的节奏,就知道是孙凤仪来了。

    “回来就好。”承勋抬头,微微一笑地看着凤仪,很认真很认真地看着凤仪。

    心中一热。

    承勋简简单单的两句话,让凤仪温暖许久,这样被关怀,被在乎,被守候,是这样的感动。

    “嗯,回来了。”她轻轻俯下身,靠在何承勋的耳边,好像和他一起在看报纸。

    人心,总还是向暖的。

    以爱之名,为冰冷而守候的孤独,早已说不清楚是在守护爱情,还是因为找不回被放逐的心了。

    “庭轩。”丁九出现在吴庭轩背后,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嗯?”吴庭轩始终守望着凤仪的车远去的背影,收不回来的目光,放不下的心,殊不知这紧锁的眉头,有几分是为她。

    “庭轩,你不该为个女子,这般,用情太深。”看来丁九的愁绪更深,这么久以来,他早已察觉到吴庭轩的变化源自于这个孙姓的姑娘,却又不得干涉多余,可是现在的处境不妙,需要庭轩全心全意的斗志,而不是因着一个女人三心二意。

    庭轩未答。

    “孙凤仪小姐不比小桐,更不比大小姐,她是北人,于我们不仅帮不上忙,万一南北战争再起,她父亲和北方商会是一定会站在段家一边的,你若是和她渊源太深,恐怕,”丁九的话不无道理,虽说现在南北都处在内斗时期,但是分裂毕竟不是长久之策,外有强虏,这片土地,终究还是要一统之下护国卫家,大势所趋,这样的大战,怕是在所难免。

    吴庭轩一挥手,不再多言。

    丁九心里明白,他的意思便是,绝不会让这样的失误,成为前途的阻碍,而自己,也不必再多说什么。

    “原以为大小姐那边,还靠得住,”戛然停顿,不觉心痛。

    “除了我们自己,没有谁是靠得住的。”静默许久的吴庭轩终于开口,“就连江智悦的依靠,”他回过头看了看大帅府,冷笑,“还不是我们自己用命换来的。”

    “好!”丁九为之一振,“很好,庭轩,你能保有这份理智,我就放心了。”原想着庭轩为了诸事繁琐变得优柔寡断斗志全无,如今能出口若此,也无需白费心思了。“但我以为,还是不能放掉大小姐这条线。”

    吴庭轩着实生她的气,很想就此甩手,可是清醒的头脑告诉他们,江智悦是你输不起的一颗棋子。

    若是智悦听到,该是有多么难过。

    只可惜,你是江智悦,你是沪系的大小姐,江宽的女儿,你没有资格难过,就像你没有权力以真心的名义,做任何事情。

    “她,当然不能放!”吴庭轩阴沉的眼睛里,射出一道光芒,是志气,是计谋,还是复仇的火焰。

    “九哥,去习公馆告诉小桐,今晚我有事找她。”吴庭轩的目光扫到不久之前习苑荷出现的地方,冷冷清清,戚戚暗暗,没有人会相信,爱情曾经来过。

    “好。”丁九离去。

    汤学鹏啊汤学鹏,该怎么处理这个人物,怕是要先造访习苑荷一趟了。

    习苑荷与盛森顾家的交情看起来不浅,与汤学鹏的纠葛自是不必再说,而这川湘鄂联姻的种种,她这大上海最有名头的交际花,总不过也是知道一二的。

    小桐,你会帮我,我永远都知道。

    可是哥哥,你会永远都爱我吗?

    习苑荷的眼中,吴庭轩的身姿,一如既往,怕是汤程术,也代替不了。

    哥哥,我永远都会帮你。

    纵然那个人并不在,这份情,花木也动容。

    智悦又是否这般?还是仅仅利用而已。那么凤仪呢?想到凤仪,吴庭轩的心里,总是被软软地触碰一下。

    凤仪,我不想你离开我,却又无法奢求你明白我,我们之间的缘,该不会如此消磨殆尽吧。

    他,还是注意到了凤仪临走时,眼神里的失落,那种冰冷的失落,在吴庭轩的心中,重重烙下一个印记,很疼很疼,却又喊不出口。

    可她是凤仪啊,不是精明却痴心的智悦,不是冷淡却心软的苑菏,她是孙凤仪,她不懂什么叫迁就,什么叫俯首,什么叫牺牲,什么叫保全。

    只因世事于她太浅显,她还太年轻。

    也许十年,二十年之后的孙家女,能够明白现在的一切,吴庭轩的一切,甚至于不惜所有的守护这一切。

    只可惜那个时候,她已经姓段了,她只能毁灭这一切。

    事实就是这样,命运就是这样,各自讲述,各自珍重。

    何中原,我很高兴,再见到你,凤仪笑意点点,如繁星闪闪,闪亮了整个夜空的气息。

    汤学鹏,我们会再见的,庭轩一个人走在黑暗孤单的笑道上,点起一支烟,再次陷入思考。

    孙凤仪,后会有期,这个陌生的男人驱车而去,年轻的雄心,毋庸置疑的志在心得。

    姜俪乔,原来是你,汤学鹏告别之时,拂不去的是记忆中校园门前那个惊鸿一瞥的女学生,至此,不忍回眸。

    所以,阿源,不必轻易悲伤小苇的远嫁;阿悦,文悫的离开只因束缚和无奈,子卿,此次与习苑荷的错过,也并非一生。

    只因为,人间何处不相逢。

    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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