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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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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九摇了摇头。

    “不可磨灭的印象啊,”一直未吭声的孙小姐终于有机会讲话了。“这是我第一次在如此郑重的晚宴上,亲历乱世,确实是好一出。”

    亲历乱世。

    不错,孙凤仪在直隶地界上,大大小小的社交场所也都出席过,大到官员任命,小到接风洗尘,无一不是太太平平花天酒地热热闹闹,让她天真地以为,纵然清王朝亡了,但在这世纪之末走下神坛的古都,一切仍旧井然有序风生水起,乐得自在地自我活着,因而,她永远无从得知这个国家,这个国家最真实的一面,究竟在经历些什么。哪怕是小小的凌乱和插曲,都未曾见过。

    刚才,就在一刻钟之前,她亲眼目睹了军阀内部的纷争和勾心斗角,纵然是最高的领袖,亦有无可奈何之时,更不用提江氏门阀里,个中恩怨往来,也是心中有数历历在目。

    原来这个世界,早已伤痕累累。

    康庄大道一条是走不通的,人也总是要长大的。

    有的人,会用难忘的一课来教会你成长;有的人,会残忍地逼迫你蜕变;有的人,会倾尽所有,陪你一起经历这世间的一切,他宠爱你,保护你,却也需要你,就像你,慢慢地会不顾一切地需要他,守护他,倾心爱他。

    凤仪,你都遇见了谁?你又选择了谁?

    “庭轩,那这次大小姐找谁帮忙的?”丁九挨近吴庭轩,好奇地问了句。“以往都是你,可这次?”他好奇,也质疑,上次沪系出了叛乱这么大的事,都是吴庭轩一夫当关以身犯险地救江智悦,这次江智悦居然临危大乱之时,将吴庭轩支开,看势头是想要独当一面了。

    “我也没头绪,这次出的事,从根本上说,和江智悦无关,”吴庭轩毫不避讳凤仪的存在,谈了起来,“若不是少帅和潘家小姐有情,怕是江智悦就有多管闲事之嫌了,依我看,她的危机,不若说出在那个随军夫人身上更好!”他犹记昨天大小姐急睁火眼的发飙。

    “国事又兼家事,还真有够头疼的。”丁九也是觉得越分析越凌乱,只是对智悦甩开庭轩的行为颇有不满,“既是如此,那么军中,谁最有可能帮到她?”

    “哼哼,沪系人才济济,能帮她的大有人在啊,比如,袁栋袁宏梁?”说到这儿,挑衅般地看了凤仪一眼。

    “什,什么?”只顾着走神的孙小姐压根就没听进去他们在说什么,倒是一句袁栋,叫她醒了神。

    “呵呵,没什么。”庭轩看着瞪大眼睛却又疲惫不已的凤仪,觉得可爱至极,竟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

    丁九和凤仪同时红了脸。

    “咳咳,”两个不好意思的人亦同时咳了两声。

    “话说能帮她的,自然非霍纯汝莫属。”前方聊天的几个人似乎正在尽兴,还未有离开的意思,话上说着霍纯汝,眼睛却始终盯着汤学鹏看去。

    “霍师长?”丁九自上次去浙军搬救兵之后,和霍纯汝就颇有关系。

    “她倒是想,依着霍纯汝的性子,亦不会轻易推辞,只不过,汤二公子,不会答应的。”是啊,汤学鹏刚刚认祖归宗,正是向汤彦修表现的好机会,必然和父帅一个鼻孔出气,对沪系呢,自是面子上尊敬之下,能不帮则不帮的原则,霍纯汝作为外姓女婿,不得二言。

    “汤二公,汤,汤学鹏?”丁九猛然间想起什么来似的眼睛一亮。

    “就是那位新晋的汤家二少爷。”凤仪实在忍不住沉默,找机会说了句话。

    “怎么,你上次不是陪了江智悦去参加汤府喜宴,该是见过了吧。”

    “是倒是,还不是某些见色忘义的爽约大小姐才打发我去的。”丁九稍带不满地看了凤仪一眼。

    “什,什么?”这下,孙凤仪更加无辜且疑惑地看着他们。

    “说什么呢。”庭轩立刻打断了他。并非他不愿承认自己所谓“见色忘义”,只不过他不想再提起凤仪的伤心事。“看你似乎欲言又止,可有什么想法?”

    “哦对了!”光顾着指责眼下的二人,忘记正事了,“汤学鹏这个名字于我很是耳熟,总觉得你仿佛提起过,却又不甚明确,实在是要问你一问啊。”

    “汤学鹏吗?我怎么会认识汤二公子。”庭轩的语气听不出的淡漠,却又叫听者笃定的是,他在撒谎。

    “当真?”这下竟是凤仪和丁九同时问了。

    尔后,二人互看一眼,依旧互无好感。

    “我认识的那个人,叫薛鹏。”

    薛鹏,薛鹏,汤学鹏!

    竟然,汤府的二公子,就是北洋军校那个出身同样平凡的薛鹏!庭轩少美几人的至交好友薛鹏!

    背负这样的身世,他缄默许久,滴水不漏,隐忍无数,直到某天偶然消失,再见时,已不再当初。这恐怕,是吴庭轩见过的,最华丽的转变了。

    可不就像自己当年一样吗?

    他并未责怪汤学鹏向好友们隐瞒了家世,他只不过,有点难以接受这样锋利且宏大的转变。

    梁少美,章铨,柏腾均皆出身商场或官家,少不得也是个城中人物,现在,连那个最最谦虚谨慎的普通人家的孩子薛鹏,也摇身一变,成为浙军军阀的二少爷,无论他是汤彦修的侄子,还是私生的儿子,他姓汤这件事,毋庸置疑。

    “薛,薛鹏?!”丁九零散的印象,终于连成线索了,没错,就是薛鹏,庭轩曾经提及的北洋军校的好友之一,难怪当时听着汤学鹏的名字如此耳熟。“薛鹏?”重音落在了薛字上,“怎么又姓汤了?他没跟你们提起过他是汤彦修的侄子?”

    他又如何会讲呢。那个时候汤彦修并没有许诺让他认祖归宗,他小小军校学生,怎敢妄自加誉。

    你们只看到了汤学鹏荣耀加身,摇身一变变成了汤彦修最有希望的继承人,却忘记了他在过去的年华中,小心翼翼地说自己姓薛,勤勤恳恳地在军校里学习,忧虑不已地连个汤字都不敢提及,只因为惧怕因着自己的不努力不谨慎,把前途毁于一旦,只因为他不若江智源,汪予珈之流是名正言顺的东宫,所以他姓着不知道哪儿来的薛姓,做着最默默无闻的庶人,直至今日。

    吴庭轩,你的羡慕,你不懂;习苑荷,你的怨恨,你也不懂,我汤学鹏终于熬到今日,不允许任何人毁掉我大鹏展翅的前程!

    爱,没有,信任,没有,友谊,没有,曾经的薛鹏不在了,我早已脱胎换骨。

    昔日的朋友,来自四面八方,兴许有生之年都不会相逢了,请让我,成为一个崭新的自己吧。

    所以,有的错误,无情,欺骗,并不是那么单纯的作恶,只是都有自己的苦衷罢了。

    智悦又何尝不是。

    她的地位受到新夫人的威胁,而沪系又出了乱子亟待解决,胞弟的势头险些一蹶不振,江智悦已不是当初势如垂帘听政般的沪系大小姐了,所以,她要撇开吴庭轩,保全他,也保全自己。

    庭轩,你为何不懂得?

    “北洋军校很多人的背景都很神秘,且都避而不谈,所以,不知道也属正常,正如那个油嘴滑舌的章铨,究竟是不是鲁军张璟的侄子,还是满口否认呢。”庭轩慢慢朝前走去,终于不再盯着汤学鹏和霍纯汝那边看。

    夜色渐浓,迎宾道上的霓虹挂灯也熄灭了不少,来来往往的宾客也离开地所剩无几,汤学鹏与姜家兄妹也早已离去,习苑荷估计也与殷琮分道扬镳,大帅府又回到了无声电影一般的肃穆之中,恢弘的家宅里,正统堂皇的外表下,正充满了计谋,酝酿着剧变,可是又言,所谓的丑恶,诡计,如若是为了保护自己,又何罪之有?

    丁九很识相地离开了庭轩和凤仪,令他二人闲闲逛逛地沿着小路朝大帅府外面走去。

    再一次走同样的路,凤仪感慨良多。

    那次周镜茗兵变,智悦被挟庭轩义不容辞赶来相救,而自己恼怒甩手而去,而如今,江家再次经历变故,吴庭轩却正悠闲自得地走在自己身边,真乃不可同日而语。

    他什么话也不说,只是这样走着,走着。

    凤仪的心里又出现了着急之感,似乎有话不吐不快,却又不知说什么,很是难受。

    这样的尴尬和沉默,这样的淡然和疏离,是因为她不知道,原本庭轩要在今天的晚宴上,因着救驾有功,要被江宽隆重升职为团长,却被曾以诚突然打乱了,而他相伴江智悦出席这件事,更被江宽粗暴打断。他受到了侮辱,必然不适,更甚者要铭记在心以图后报。

    尔后,又看到了既熟悉又陌生的汤学鹏,五味杂陈于心中,无解无休。

    是,他也问过自己,为何不在劳军宴上去同汤学鹏打照面,依着薛鹏的个性,他不至于六亲不认的。可是精明如吴庭轩考虑到,毕竟汤学鹏从无名小卒变成汤家二公子,曾经的草芥出身和如今的金身富贵无法相提并论,因而汤学鹏一定会顾忌过往身世,不愿再提,所以如果吴庭轩自个儿过去打招呼,很有可能会招惹汤程术的不快,于自己是不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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