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旁边那位是?”
之前宾客们还在乐此不疲地讨论着江大帅的健康问题,只一下子,就把注意力立刻转移到江宽旁边的谷夫人身上。
“这,这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啊!大帅居然没有带着,江大小姐?”
“可不是么!自打夫人董氏去世之后,江大帅就再也没有带过其他的侧室夫人公开出现过。”
“不得了不得了,这位夫人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啊!”
江宽红光满面地拉着谷映霞,气势昂扬地从楼上走下来,朝着来宾们挥手致意,迎接所有人的掌声雷动,和敬意绵绵。
“各位,各位,”江宽示意掌声停止,“各位贵客不惜百忙之中,赏脸来参加江某人的庆功宴,容绰不胜感激!”
声如洪钟,威力不减当年!江宽江宽,一江两岸,这是江家一族对这个儿子最大的寄托,也是父子两代,对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最不屈的渴望!
泱泱疆土,天下一统,才是这片土地,最终的归宿。
可以说,江宽的成就,就连他的老爷子江哲,也不得不说一个“服”字!生子当如容绰,诚然不假。
“值此与赣军一役大捷归来,沪系上下,团结一致众志成城,全军将士功不可没!”睥睨众生,唯我独尊!无论你强用强攻,还是弱有弱计,对于江容绰来说,都是铁蹄之下,皆为王土。
“当然,也全赖在座的各位,不弃我容绰,不弃我沪系,在此,江容绰敬各位一杯!”接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谷夫人笑意盈盈地看着江宽指点江山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爱慕和崇敬。一个女人,最成功的,就是找到一个让自己心甘情愿臣服的男人,顶天立地的男人。
“犬子万泉,小女智悦,”智悦姐弟俩乖乖地站在江宽身后,待到此时,向宾客们的点头致意,其实他们姐弟二人早就无人不知,只不过今儿江宽借此作为开场白,因为他接下来想要做的,是把谷夫人推出来。
“这位,是我的二姨太,谷夫人。”
智源蔫蔫地耷拉着脑袋,根本就没听进去,随着人群里发出的感叹声,智悦知道这一局,她输了。
掌声阵阵中,谷映霞款款地行了屈膝礼,端庄优雅,江宽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终于,时隔多年,沪系终于再次有了名正言顺的女主人!虽然只是姨太太,确是江宽承认的,唯一的姨太太,这对一个本应无名无份的谷映霞来说,已是莫大的荣耀。
已经有人开始怀疑,从此以后,谁才是整个沪系位份最尊的女人?江智悦?谷映霞?还是江智源未来的少夫人?
江智悦忿忿不满脸色发青,真不知这心里是憋屈了多少的怒火;谷映霞人逢喜事精神爽,从眼睛笑倒嘴角,好像旗袍上一朵一朵的梅花,也笑出了春意盎然的滋味;而那位默认的准少夫人潘倩苇,则面无血色地躲在父亲潘劲松身后,瑟瑟发抖,因着江智源的半途失踪,她心里十分不安,预感不详。
而厅中那个怡然自得的看戏一样的女人,才是多年以后,北方大地上,最尊贵的女人。
天机不可泄露,天意不可违逆,而我,则是天之骄子,顺势而生罢了!
“今日天照吉祥,自是喜事成双成对!”江宽看似欢天喜地地要有喜事告知,实则来宾们心里都清楚,只不过是沪系内部各军阀之间又要发生权力的移动和交接了,即便如此,所有人依旧兴致勃勃。
“首先,江某想要宣布自家喜事一桩!”话音一落,江智悦不禁打了一个激灵,自家喜事?她不敢置信地看向父亲的信心卓卓,再看看刚刚回过神来的弟弟,真不知该为谁担忧多一点了。
天哪,自己奔来波去地想要拉弟弟和小苇一把,现下向来,该不是把自己推进去了吧!紧接着又是一阵恶寒,已输一局的江智悦已经完全被打倒了,她双腿有些疲软,此刻的她,唯有用焦急的眼神,想要在人群中搜寻吴庭轩的身影,那个被父亲冷言冷语赶出去的男人,是自己天下无双的心之所属。
没有,她没有看到那个男人,心底除了恐慌,只剩一地荒凉。
江智源的表情,与姐姐无异,姐弟俩都在为自己不由自主的命运倒数着最后的自由。
“来,小乔。”
原来如此。
智悦深深松了一口气,却没有勇气去看一眼倩苇和智源中的任何一个。毋庸置疑板上钉钉的事儿了,江宽选择了和姜谨博好上加好。
“智源。”江宽看了一眼呆呆望着自己的儿子,满脸的笑意也掩盖不住他心中的不满,因为他的宝贝儿子一脸不情愿的样子,让走过来的姜俪乔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在座的来宾都看得出来,这回,该又是拉郎配了。
“鄂军姜氏四女姜俪乔,贤淑端慧,礼孝仁义,今上海江氏,有意与武汉姜氏结秦晋之好,令犬子江智源,娶姜氏千金为妻,永结同好。”
钦此?
这一番的冠冕堂皇,与那几年前崩塌的清王朝有何区别?天家之言,一字千金。他江宽永结同好一句,江智源和潘倩苇一世的情缘,就全部被粉碎了。
又是掌声,好像停不了的掌声,象征着全天下都为沪系不久以后的喜事所欢呼,换言之,江容绰,得到了他的臣民,最虔诚的臣服。
江智源与姜俪乔,分别站在江宽的两侧,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如此形象,如此无情。
少帅一脸的不是叫大家都看地真真儿的,所以此刻姜俪乔的笑容,再甜,也是虚伪,也藏不住苦涩。
“好,好!”江宽却顾不得这些,颇为满意。“这其二嘛,便是我两位贤侄的好事了!”
这两位贤侄,又是指谁?在座能被江宽称为贤侄的,定是各个府上的公子少爷们,可今日来了不仅两位少帅,着实又是一个虚招哑谜。
看着江宽笑而不语,来人中都在互相张望寻找答案的时候,徐书平意气风发地走到江宽旁边。
“承蒙江大帅厚爱,今小侄徐相睦,特奉父帅之命,来向武致将军求亲,愿娶令侄女霍恩彤过府。”简单利落,话毕,徐书平恭恭敬敬地等待江宽的发话。
“哈哈好!恩彤自幼长在跃滔府上,性情温良才艺俱佳,得蒙湘军青睐,实属福气!更添我沪系内部同盟之好!”原来如此,江宽早已决定用霍恩彤去安抚一向也算恭顺的湘军,之前的疑问解决了,那么只剩最后一个提线木偶的何去何从。
霍恩彤面带微笑朝着眼神看向他的徐书平微微欠身致意,随即向客人们也笑着浅浅鞠一躬。正迎上同样松了一口气的霍纯汝的眼睛,兄妹相视而笑。
他们都知道,这是最好的结局了。
“这最后一桩喜事嘛,还是由我来亲自宣布。”看到前两件联姻并未引起波澜和骚乱,江宽也稍微放下心来。“此次对赣之役,沪系因为内乱损失了一名武懿将军,”顿了顿,江宽口气中带有的痛心,只有他自己能够理解,兄弟几十载,依旧免不了利益纷争你死我活,蔚然,你就如此不容我江家吗!
“我沪系‘武’字辈的将军,唯剩跃滔一人,”霍海闻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显而易见,霍海在沪系的地位,现下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而此次,除了武致将军,还有潘劲松师长,身先士卒视死如归,救我军于水火。”众人的眼光,又歆羡地停留在潘劲松的身上,可是潘师长本人却并没有太高兴的样子,因为他知道,就算他救了江宽的老命,就算霍海也不在了,他依旧不会有“武”将军的封号,因为这是江宽起家时候立下的誓言,除了北洋六杰,再不可能有人获封武将军。
“挺年之女,潘倩苇,更是我上海的名媛,特此,也算我江容绰为小苇觅得佳婿,以诚。”
曾以诚,川军少帅,曾元厚长子,为人和善恭良,虽说智者多谋,却缺乏军人的气质,也是他经常为曾元厚所诟病的地方。
潘劲松的表情终于舒展开了。倩苇软弱无主见,嫁个太过有性格的夫婿,将来是要受气的,现在曾以诚的脾性为人所知,与小苇自是良配,他也算放心了。
无奈曾以诚有些迟疑,他看了看江宽信心满满的样子,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却又不得不去面对公众,宣布这件事情。
“各位,小侄不才,承蒙大帅错爱,”他始终不敢正视江宽,只得将自己视线的焦点,洒向人群。“今来,奉家父之名,替,家父向潘师长府上求亲,求娶潘小姐做正室夫人。”
“什么!”
“小苇!”
潘倩苇如风中蒲苇一样,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的耳边,混乱地回荡着曾以诚的这番话,直至她看到江智源一个箭步冲过来抱住了她。
江智悦慌张,霍恩彤淡然,哪一份真诚的姊妹之情又在各怀鬼胎?汤学鹏崩裂的心痛,习苑荷故作的冷淡,又情为何物?为何谷夫人的表情,有着一闪而过的失落?
自古福无双至,江大帅轻敌了。
一句话,整个庆功宴陷入一片混乱。
天下烽烟扰,自不允许一隅的太平,哪怕是江冬郎在守护,一人之力也难敌天数的动荡。
诚然,又是一场好戏。
孙凤仪轻吐一口气,虽说同情万分,却也见怪不怪了,毕竟沪系乱了套,与她是毫无干系的。江府外那个潜伏着看戏的男人,嘴角明目张胆地挂起笑意。
南方不安,则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