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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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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江智源刚才颇为激动,一跃而起,现下有些不知所措,只得听从父亲的话,安静坐下。“悦儿,谁允许你携那个吴庭轩出席今天晚宴的!”

    父帅从未这样对自己吼过。

    智悦惊在原地。

    谷夫人的嘴角张扬地扬起,完全一副看大戏地自的姿态,叫江智悦更加愤懑。

    “吴庭轩?那个,我只是,”情急之下,不知如何开解。

    “你是我江宽的独女,你的出现,不仅仅是和其他名媛那样社交应酬,你身边站了什么人,你和什么人在交谈,都代表了沪系的态度,我的倾向!”江宽重重地将茶杯放在茶几上,沉重的一震,让智悦姐弟都心寒不已。

    “现在你居然带着那个无名小卒出席,是怎么个意思?沪系上下会怎么猜测,外界又会怎么看?智悦,我没想到你居然也如此没轻没重!姑娘家的心思我管不着,殊不知你这样,也是对那个姓吴的小子没有好处的。”听江宽的意思,好似并不知智悦对庭轩有情,只以为是庭轩曾经救过智悦救过沪系,使得智悦对他有着特殊的感情和依赖而已。

    江宽,过去你不愿去了解妻子的悲伤,现在,竟也不愿去倾听女儿的心思,自私的你,除了争夺天下,还会关心什么?

    伟大的人物,血肉之躯里,总也逃不过有一块没有记忆和温度的顽石。正是此等的冷酷和绝情,才缔造了铁打的江山,不在其位者,永远不会懂这样万人之上独享的孤单。

    “竟然还差点让记者拍了照!”不等智悦以任何解释,“你让我江宽的颜面往哪儿放!他吴庭轩算什么东西,小小警卫团团长,竟敢和我江宽的女儿一同出席!”这几句太过凌厉,让智悦为自己,也为吴庭轩的前程恐惧不已。

    “父亲,智悦错了。”江智悦不再做任何辩解,只是低着头默默地承认了错误。

    “姐!”江智源看到垂头丧气的姐姐,十分惊异,且不说往日里争强好胜的江大小姐怎么能这么轻而易举地认怂,单凭吴庭轩对他们姐弟的特殊意义来讲,这个时候就该争出个丁卯来。

    “父亲,吴团长虽说不是沪系高级军官也非望族之后,但是他救过沪系,帮过我和姐姐,智源认为他和姐姐一同出席今天的庆功晚宴,没有不妥。”向来温文尔雅的江智源今天也算是急火攻心了,竟然冲着自己父亲口出狂言。

    “阿源!不要再说了!”智悦使劲儿地朝着弟弟使眼色,可少帅却一直盯着父亲,等待答案。

    “阿源,你就不要再和大帅争辩了。”谷夫人轻声对智源说到,然后悄悄拉了拉他的胳膊,叫他消停一会儿,“潘小姐的事情已经够糟心的了,你姐姐都认错了,你就别再火上浇油了。”

    潘小姐?

    倩苇?!

    看来,真的出事了。

    江智悦之所以并未争辩而是及时认错,是因为她知道无论争辩的结果何如,自己都不会受什么影响,只会让吴庭轩的前途越来越糟,而且从刚进隽梅厅的气氛来看,阿源应该也是自身不保和父亲早已针锋相对的态势,智悦就更不应该再添一笔。

    如今谷映霞提到了倩苇,看来智源也确实出了事。

    “哼!”江宽只是冷冷了哼了一声。“潘家的事,容后再议。”智悦焦急的眼光并未换来气氛的缓和,江智源情绪激昂地据理力争,也没有改变江宽的一丝一毫态度。

    霸道,本就是王者的性格。自古王族宫禁,天家富贵自有它独占的悲哀,做王的妻子,子女,宗亲,通通逃不掉他霸道的占有和皇命。如今皇权衰败,这些兴起的新式贵族,又在上演着同样的戏码,承受着同样的结局。

    “映霞,我们下楼去。”谷映霞起身去搀扶江宽,更为得意地甩了江智悦一个眼神,除了讽刺,居然还有一丝得逞,让受了委屈的智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不禁攥紧了拳头,似乎想要狠狠地扇她一个耳光,打歪她那个尖刻的鼻子。

    “悦儿,你和阿源一起过去,阿达,让劲松带好倩苇,不许她见少帅!”

    “父亲我!”

    智悦一把拽住了江智悦的手,狠狠掐了一下,以示警告叫他闭嘴。

    而谷夫人与智源擦身而过的时候,轻轻拍了拍他,甚至于露出了一点的笑容,确是关心满满。

    对智源和自己前后态度这么大的反差,江智悦甚至于从谷映霞的眼神中看出了她对阿源的担忧。粉饰太平?另有所图?也罢,现下的情形也想不了这么多了,至少她现在不会伤害阿源就足够了。

    姐弟两人只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暖春的季节里,冷冷清清,恍若秋风扫过,不至极寒,萧素之感却凌冽心头。待到江宽和谷映霞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智悦才放了手,严肃地看着愁眉不展的弟弟,“阿源,究竟怎么了?父亲哪儿来这么大的火气?白白便宜了看笑话的谷映霞!”

    “是这样,今天我在帅府门口接了倩苇,在宴会厅里应酬,突然达叔带人来了,说父帅要找我,”智源边回忆不久之前发生的事情,边在分析着各中缘由。

    “又是父帅找?刚刚达叔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智悦越听越觉得其中定有难以想象的秘密,正在被挖掘出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是父帅说,这次鄂军来的,是姜谨博的三公子姜立峰,还带来了他独生女,姜俪乔。”原来姜立峰身边那个容姿俏丽的女孩子,就是鄂军的大小姐。

    “等等,”听到此,智悦好像有了一点灵感,“只来了三公子?姜立峣没来吗?”姜立峣是姜谨博的长子,姜立峰的同胞哥哥,赣军的少帅。

    “是,只来了姜立峰和姜俪乔兄妹两人,而且据说他们两个是龙凤胎呢。”

    “这就更奇怪了,”江智悦正在陷入自己思维的迷雾中,想要为弟弟的处境想出个所以然,“川军和湘军据传闻是要联姻来的,所以来的都是少帅长子,鄂军的主旨应该不例外啊,为何来的却是三子?”至于这个所谓龙凤胎中的妹妹姜俪乔,没有引起江智悦的注意。

    “也许他们不是冲着和亲来的?”智源一直都没有姐姐的精明,此刻更是一头雾水。

    “哼,你以为呢?他们真的是来送贺礼迎新春的?”江智悦很明白这些个军阀心里头到底都揣着什么鬼主意,这鄂军的姜谨博算得上是江宽情如兄弟的盟友,但是亲上加亲的事,是必须要做,也不可能拒绝的。“鄂军与我们算得上是亲如兄弟,但是加强联盟亲上加亲,是不可避免的政策,所以他们来的目的,和川湘无异,但据我所知,姜谨博的长子姜立峣和次子姜立岩都还未成婚,是绝对不可能让幼子来联姻的。”

    也就是说,这次不只有霍恩彤要联姻了。

    “阿源,”智悦帮弟弟整了整衣襟,温柔地笑了笑,“我陪你过去,不用担心,一切有姐姐在。”

    悦儿,你一定要保护阿源!江家的一切安危,就要靠你了!

    江宛决绝却不舍的眼神,至今仍烙在智悦的心头,她很想姑姑有一天能够回来,给所有的一切,一个说法,一个答案。可是不管是爷爷,母亲,姑姑,还是三叔,没有一个能够回来了。

    是啊,我爱的所有,都个个远去,再无音讯,只留我,伪装坚强,独守理想。

    阿源,三世赎过,不及一时修福,长姐若此,夫复何求。

    “姐,那庭轩他?”

    “他,自有他的去处吧。”

    智悦强打精神不顾悲伤,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让阿源宽心,石榴红样艳艳的背影,将这凝重的气氛,衬托地更加让人窒息,好像这样虚伪的火热,一瞬间,就会吞噬掉所有的安宁。

    十多年后,沪系的恩怨,天下的纷扰,似乎都逃不过同样的诡计,一早安排好的命中注定。这样的亲情,这样的爱情,这样的无法挣脱,这样的一错再错,结局,竟是这样凄烈的红色,燃烧殆尽我最难舍的思念。

    那年石榴树下,霞露尽头,我只为你花开映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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