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如果这时候来个空袭,沪系是不是就基本夫人和兵都赔光了?”
“什么?”袁栋盯着孙凤仪满脸的诡异表情,越来越觉得看不懂这个女孩子了,“真是不当家不知茶米油盐贵啊,你不知道这操持一个军阀要费多大劲吗?像你说的空袭一次全家败光?还真不知谁有这个胆量。”
谁能料到,数年之后一场盛大的阅兵仪式,竟是对着眼前这个不谙世事的女子俯首称臣,母仪天下,弹指倾城。
“那溥仪小皇帝我都见过,北洋王江宽至今还只闻其名未见真身呢。”孙凤仪对江宽本人可算是心向往之。一个男人的杀伐决断英雄气概固然重要,可铁汉情深的忠贞不渝更能触动情肠,比如现在,孙凤仪就对江宽与董氏的故事更感兴趣。
“哎,你还真以为,”原先孙小姐要往死里整竹下香织的时候看起来还十分凶狠,现在又像个幼稚的小女孩一样憧憬着神话一样的爱情,和她的英雄出现,袁栋越发看不明白了,“待会儿见了你就知道了。”
“宏梁哥哥,我前两天拜托你的事情,办地怎么样了?”趁着还未被交际场上的灯红酒绿给灌醉,孙凤仪心里还担着这档子事没完结呢。
“已经安排地差不多了,也就这两天的事儿。”孙凤仪问及这件事的时候,袁栋心惊一跳,然后是阵阵寒气逼近。
原来,她是毫不掩饰地在利用自己。
总幻想着,自己也算得上玉树临风世家子弟,凤仪该对自己有点点的私人感情吧,只是,事实违背地这样直接而且残酷。
栽赃竹下香织的事情,是他一手操办的,并未告诉他的局长舅舅,只不过袁公子一句话,警察局上上下下就已打点妥当,只等到无辜的“犯人”静候落网。
“呵呵,走吧,想什么呢?”凤仪挽过袁栋的胳膊,心情大好地向会客厅走去。
这是她第二次踏足大帅府。第一次的帅府充斥着军火,敌意,危险,第二次,美酒,灯光,华服,仅仅十来天的变化,就已天上地下,而这动荡世界的一生,谁还敢笃定地孤注一掷?
勇气的背后,从来都伴随着代价。
就是这里,她目睹吴庭轩不顾性命地去救江宽的女儿,她失望之极;今天,又是这里,她又会看到什么?
长长的睫毛下,掩埋了一束刺眼的时光。
“想什么呢?”吴庭轩盯着霓虹缠绕灯火辉煌静静地发呆,没有表情,也没有心情的样子,让丁九既担心又不满。
丁九是吴母一手带大的孩子,视如己出。年长庭轩,便一直以兄长的角色在他身边周全指点。
“庭轩,大小姐马上就来了,你这个魂不守舍的样子,你!”
“哦,没事,我只是,有点累。”吴庭轩轻抚额头,愁绪万千。“小桐今天也会来吗?”
“会吧,大概会陪着邱寒一起来。”然后他发现吴庭轩压根没在听,“我说庭轩,你最近是中邪了还是累糊涂了?每天怏怏的我说你什么好啊!你,你要是有小桐一半的,一半的,”丁九忽而嘴上打结,始终想不出来他想说的那个词儿,总之意思就是说现在萎靡不振的吴庭轩如果有习苑荷的一半,便离心想事成也不远了。
孙凤仪,江智悦,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灵魂,被剥离了现实。当孙凤仪的一颦一笑映入眼帘之时,吴庭轩觉得一切的理想志向,好像都越走越远,他只想沉溺在当下的时候,你在我身边的时候,那么纯粹的孤单,那么纯粹的依恋,那么纯粹的,吴庭轩。
智悦,江智悦,她的冷静理性,才像是帮助自己铺砌人生大道该有的样子,吴庭轩在这个女人的襄助下,能够越走越远,越来越接近他要的荣光,他要的宏图,他要的天下!
两厢,背道而驰。
可为什么此刻的心,好像是恋家的小孩,彷徨,怯懦,凝神,止步,时时回首,念念不忘,有支歌,有句话,有个人,想你回来。
哎!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啊?
天秤的两端,一念之下,似乎难结,可他忘记了,还有笑意陶然。
是呵,有个小姑娘,她叫许陶然。
她很想你,回来。
哎!梁山伯!
这个傻傻的姑娘,从吴庭轩救了她之后,她就恍惚觉得吴团长头顶梁山好汉的光环,还一直追问他是不是二姨的三叔的小舅子的祖籍是山东,这却是叫地道的山东汉子章铨有冤说不出,憋屈不已。
梁山泊,梁山哥,梁山伯?
兴许吧,惊鸿一瞥,与君一面,从此山水相逢,再不别离。
可惜,你韶华活泼如蝶俏舞,遇到的,却不是当年惺惺相惜两情缱绻的梁兄,眼前的人,满心装着不为人知的往事,不为人言的志向,更残忍的是,还有一个走不出心亦不愿放弃的女人。
多年以后,生死之间,许陶然平静地站在青水白桥边,想她恣意一世,洒脱无忧,从未如此沉重过,迷茫过,死心过,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成为自己丈夫的何承勋,面对与至亲段天楚一家的决裂,面对吴庭轩冲冠誓死为红颜,面对生无可恋的命运,是啊,还有何心台,她还有一个心爱的女儿,小名叫作,九妹。
我始终相信,你是我的梁山伯,是倾心之情的宿命,只是,前尘过往,如烟濛濛,巧合还是天意,你忘记了我的名字。
悲哀的是,轮回千年,英台仍然记得你的眼睛,只是梁兄的眼睛,却被换了另一颗心,另一颗不再爱我的心。
十八里桥相送,今生冷冷清清,梁兄啊,九妹等你,等地,太久了。
这一生,换我在桥边等你,送你,和你一起离开这人世吧,换我洗去心上的浮尘,下一世,你来找我,可好?
噗通!水波缓缓晕开,像我未完的想念,女儿啊,愿有人做你的山伯,无悔无怨。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吴庭轩唯一的儿子,小字,梁山。
为情为义,还是为你而已。
陶然的笑,从此不再云水间。
猛然间,吴庭轩的脑子忽然懵了一下,不知所想,却又想了又想,糊涂地厉害。
他看到了什么?过去?还是未来?
还是你感知到了你的英台,从过去,一直到未来,从未停止过等待?
“来了!”
谁来了?
江智悦来了,吴庭轩看到了站在江智源身旁冷冷淡淡的江智悦,突然感觉这么近的距离,那么遥远的心,二人沉默地好生默契。
潘倩苇来了,她远远地就捕捉到了江智源的位置,然后笑地那么甜美无忧,却没看到近处的霍恩彤,笼罩在忧愁下的身影,和渐渐躁动的内心。
习苑荷来了,她一如既往地光彩夺目恬淡大方,只是这次的男伴,她轻柔地挽着殷琮殷越祺,迎上了汤学鹏受伤的眼睛,如履薄冰,不知谁心寒。
都来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有点意思。”大帅府外不远处,挺着一辆黑色的汽车,车里的男人点起一支雪茄,目不转睛地盯着江府的一举一动,宾客熙攘。
忽而,有某种魔力般,孙凤仪不知所谓蓦然回首,眼波流转,却是一片烟袅茫然,顿下,收回目光,而背影,却生生印上一道深深的铭记。
天涯路人,竟有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