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披着黑暗力量的救世主,还是一个扼杀了自己慈悲心肠的刽子手。
其实又何止沪系的一个江宽这样刀枪无眼诡计无烟,那雄踞北方的段氏一族,在替满洲人看老家的时候,就已然把自己和这片土地血脉相容,寸土必争誓死相抗。
这世间的一切一切都在历经着痛苦和洗礼,蜕变与考验,论正邪之分,却是贻笑大方不值得了。
“姐,你想怎么样?”看到江智悦从激烈的恼火中悄然安静下来,让江智源反而更担心了。军阀门庭的宗族硝烟一向长焰不息,沪系江家罕见的简单与宁静也为世人所称颂,智源懂得,母亲早逝,确是父亲有意庇护他们姐弟的成长,才令其余的妻妾都少有接触,可他更加笃定的一点是,他的胞姐,是他最有力的保护伞!无论小姑还是小叔,他们终归有自己的利益,父亲若是有了其他子女,意外也并非不可能,只有一母同胞的智悦,才会无怨无悔地力挺自己。
所以现在他担心尤甚,他害怕姐姐会为了董氏一脉的利益做出凶险的事情来,在他看来,就算失去权势,心机单纯的智源永远希望他与姐姐安然无恙就足够。
“阿源,你不用担心,一个姨太太,我还是摆的平的!”江智源紧紧握住手中的茶杯,力道冲入之间,意欲捏碎不可,就像她想要摧毁所有挡在他们姐弟面前障碍与阻力的决心,和狠心!
“我,”智源还未开口,被庭轩示意阻拦,也就悻悻然地坐下来,同样安静地看着智悦。
“大小姐,先发制人确实不失为方法,但是,属下认为,还是不要冲动,先探清门路再说吧。”吴庭轩看到江智悦鲜有的事态就明白这位的心思该是要快刀斩乱麻要杀谷映霞一个措手不及,但是他对此番做法的后效并无完全把握,毕竟智悦是他的靠山和筹码,他保住她,无异于保护自己正在崛起的势力。
因此,江智悦不能闯下这个烂摊子,也不能够绊倒在这件事情上。
“是啊姐姐,如庭轩所说,先冷静下来再观其变吧。”智源附和。
江智悦收回飘到远方的眼光,像是暗自明白了什么一样,微微挑起眼角,并未移动的侧脸,确实深深地看了一眼吴庭轩,眼神里饱含了探究,矛盾,思索,混沌复杂过后,便是放心,坦然和不易察觉的开心。
我想,他,是关心我的。
眼角边的丝丝细纹,开出了几分笑意。
虽说精准地捕捉到了江智源由心及眼的微妙变化,吴庭轩仍旧坦荡地迎上她略带质疑的眼光,没错,这一次,他是诚心想要帮她的,无惧任何。
颇有默契地交流,似乎像极了离开不久的江宽与谷映霞,只不过哪些是真心相待,哪些是同床异梦,就不得而知了。
“阿源,没事的,好好准备今晚的宴席吧,”她落到弟弟身上的目光,柔软地像质地最纯净的丝绸,是疼爱,是安抚,是一切的牵挂与难舍,傻弟弟啊,这一切,都只有姐姐为你争夺,哪怕撕碎的,是整个家族,吾亦无悔!
可惜,我们的家族,早已破裂不堪了,从江哲的逝世开始,江氏一族就开始疯狂地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延续着自己的荣耀,判亲弟死刑,对妹妹与妻子的诀别,抗下整个南方的命脉,江宽,铁血无敌,一句无毒不丈夫配上他来,绝非夸张。这也是为何,不是江哲,不是江宏,不是沪系内任何一名军事统帅,只有江容绰,称得上是“北洋王”!
一个“王”字的背后,掩埋了多少破碎的灵魂,泣血的白骨。
冬郎,冬郎。
连他至爱的女人,也难能与宿命相争,拼得保全。
玉儿,你要何时,才会回到我身边。
熟睡中的呓语,江宽平缓的呼吸,强有力的心跳,抖动的睫毛,眉间的愁锁,无一不是在痛彻心扉地怀念他梦中的姑娘,桃姬夫人,尹泠玉。而大战归来风尘仆仆浑身的伤痛,都痛不过这心头缠绕的思念无果。
她遗世独立地站在烽火之巅,珠白色的旗袍在尘世的污浊中一尘不染,恬静的样子含情脉脉,风起云涌之下,青丝含羞浮动在耳旁,是一个深爱我的男人,他的一诺千金。
笑意盈盈,双手合十,柔波荡漾的眼睛里倒映的,是江宽杀伐征战的英姿。
冬郎,冬郎。
玉儿,你等我。
美丽的女子,缓缓地向他招手,未知是重逢,还是告别。
可江容绰同样恨这个女人,你为什么要用报复自己,来惩罚我,最后还赔上了你的性命,我的感情。
我甚至可以原谅你未曾爱过我,却永远无法释怀你对自己的自暴自弃,最终离开我。
饮吾之心,皎皎明月。
谢君之情,灼灼其华。
《饮月华》的歌声,已经超越了曲谱音符的赏析与回想,它就像长出獠牙的天使,堕入黑夜后的凶狠与残忍,是美好,也是毒药,让你的爱情至极之时,也痛苦到深渊。
眼泪,是眼泪,是从未暴露于外人眼中的眼泪,踩着《饮月华》的旋律,滴答落下。
世人眼中,江宽是铁打的英雄,不屈不挠,不死不坏,自然,也无心无泪。
可是此刻在江冬郎梦境的最深处,似乎是失去了爱人的泉眼,汩汩的泪水,倾泻而落,落入碧波黄泉,落入干涸的心扉,落入最卑微无助的寻找,落入最声嘶力竭的呼喊,玉儿,我,真的很想你。
是美梦,还是噩梦,浑然不觉深陷其中的江宽,在寻找他的最后一丝怜悯和慈悲。
江冬郎,如果要你用这手中的权杖与天下,来交换爱人的重生,你可愿意?
你犹豫了,你畏惧了,你退缩了,你,又何尝不是在欺骗自己。
你无法要美人弃江山,亦不可用自己的生命来交换二者的成全,你所能做的,仅仅是居于庙堂之高两鬓斑白时,用一生来怀念,付出不了的爱情。
尹泠玉的死,也许是最好的结果。
单纯善良的女子,面对无法成全,激烈地选择了牺牲自己。
与之相比,江宽,你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懦夫。
冬郎,我等你,好不好?
手足无措的江容绰,默默地看着安详闭目的爱人,泪如雨下。
玉儿,你为什么骗我。
冬郎,我在来生,等你。
玉儿!
玉兰花落,思念无声。
谷夫人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沐浴在暖暖的阳光里,看起来怡然自得,她终于,从一个无名无份的随军夫人,正式伴着大帅亮相沪系的社交场了。却不知,她紧紧抓住椅子的把手,那样的狠劲儿,就要生生把自己的指甲捏断一样!
江智悦,你个黄毛丫头,居然对我好大的不满!
江宽,你心中无我我知道,却也不该对我薄情至此!
她眯起的眼睛,像一条准备吞噬敌人的蛇,强烈的进攻欲望就要消灭她仅存的理智。谷映霞回过头,淡漠地望了望屏风后面正在午睡的男人,咬牙切齿之余,心中柔软地地方,又被轻轻戳了一下。
江家有情郎,最是无情也难忘。
你怨恨,偏生是他!
可我说,偏生是你爱上他。
金枝玉叶董唯若,倾城佳人尹泠玉,前有珠玉,后有金粉,虽已红颜薄命,芳魂难留,可眼前的谷映霞,最不该自视如此,因为她微不足道的是,连替代品都算不得,却固执地以为自己拥有江宽心中的一席之地。
很多时候,悲剧,是自己一手上演的。
太阳啊,已经眷恋地翘首遥望西山的那边,可否有我,想念的微笑,等待的驻足,和你的模样。
那里,月亮的故乡,有没有来年的玉兰花,重生绽放?
是不是我远走他乡的爱人,归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