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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五后并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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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一坛饮尽,把那空罐往地上一砸,随手抓起笔杆子泼墨挥毫,边吟边写:“桂树悬知远,风竿讵肯低。独怜明月夜,孤飞犹未栖。虎贲谁见惜,御史讵相携。虽言入弦管,终是曲中啼。”

    那日后,尉迟炽繁三天两头就被传召入宫。开始还是一日便归,到后来变为连着几天宿于皇宫,一月里在家的日子竟只有七八日。宇文温逐渐意志消沉,终日麻木饮酒、痴狂作画,笔下张张都是她的一颦一笑,醉了席地而卧,清醒后就再把自己灌倒。如今这人已经疯疯癫癫,不知今夕何年,恨不得忘了自己是谁,在醉生梦死中解脱清醒的苦。

    日渐西斜,落日余晖透着虚掩的门缝直射在倒地浅眠的宇文温脸上。这缕温和的光晕晃了他的眼,一场大梦初醒,他痴呆地爬起来,理了理沾满土灰的长袍,随手抓起小案上的酒壶,直直往嘴里倾倒黄汤。右手执笔蘸着淡墨正欲描绘世间最美的容颜,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喊:“天元皇帝宣西阳郡公夫人入宫――”

    宇文温怔怔僵在那,手中画笔应声掉落在案,干净的软纸上浸污了一大片皱皱晕黑。下一刻他突然癫狂地大笑不止,少顷又转为抓头哭嚎,曾经俊朗的青年才俊如今沦为形同枯槁的疯子。

    “天元皇帝宣西阳郡公夫人入宫――”刺耳的声音再一次回荡于府中,宇文温打了一个寒战,他顿感少许清醒。晃了晃沉重的脑袋,他难以置信地捏着自己垂到胸前的蓬乱长发,又赶紧闻闻满身的酒气。双手捂着脸用力搓了几下,深吸了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掀翻书房内的桌案,发疯一样往外冲。

    书房大门是虚关着的,宇文温推门时下手过猛一把扑了个空,瞬间整个人朝门外惨跌下去,一轱辘地栽倒,头重重磕在地上,顿时血溅四方。他恨恨地抹了一把脸上黏稠的污浊,也不管额头处伤口仍汩汩淌血,艰难地爬着,慢慢站起来。

    阉宦的尖声第三次震慑:“天元皇帝宣西阳郡公夫人入宫――”

    宇文温心里一紧,拼尽全身力气踉踉跄跄地往前院跑,他逆风前行,长发纷飞、衣袂翩扬。骤风如戾戾尖刃,一刀一刀割在他身上,宇文温嘴里喃喃地唤着她的名字:“炽繁,炽繁……”

    天旋地转的感觉侵袭着他全身,愈感头重脚轻,眼前也益发得模糊。朦胧中宇文温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倩影飘飘然地朝他飞了过来。他傻傻一笑,忙伸手去摸,但眼前的人儿一触即散,化作一缕青烟儿从手心里溜走。

    “炽繁,炽繁……你在哪里……炽繁,不要走,不要离开我……炽繁……”他再也没有气力去追逐,眼皮沉沉地阖上,缓缓倒在了腊月寒冬的阴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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