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彼此沉默,都在捍卫自己恪守的东西。我想女人是天性敏感的生物,这没有种族与国界之分,即便什么事都没有戳破,但她与我已经了解了彼此。我来这里不会为了别人只言片语就被打击、退缩,真正能伤害我的只有那个人本人。在我没有弄明白之前,我不会走。若是发现那些感情真的都是在骗我,那时,我一定会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叹了口气,突然道:“埃德蒙不在这里。他病了,昨天见过你以后,一早就去了家庭医生那里。你让他觉得很难受。”她看着我的眼睛里第一次锋芒毕露的表现出里面的坚持:“我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如今,他爱的人是我。”
我忍不住刻薄的嘲讽道:“偷来的幸福不会持久。”
这个尊贵的伯爵夫人第一次瓦解了温柔高雅面具,激动的大声争辩道:“那不是偷来的,绝对不是!”
“你可知我花了多少心血才走到他身边,又花了多少心血才让他一点点、一点点的重新爱上?我带你的儿子如同亲身,你为何要出现,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出现,明明应该,应该......”她红眼哽咽。
我搂紧怀中的孩子,看着她,“你知道我是谁?”
她笑了,“我知道,但,那又怎样?他并不知道。他就连说了一辈子的中文也全忘记了。”
“你是说他失忆了?”
“失忆?”她低声道:“噢,不,我是说在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你的存在。”她看向我突然喃喃问道:“你喜欢穿白色的衣裙对吗?”
我还震惊在她刚才的回答中,又听她喃喃自语:“自然是的。你喜欢甜食,喜欢绿茶里加蜂蜜,喜欢下午在庭院里晒太阳,你喜欢他握住你的手收拢在掌心里,喜欢他亲吻你的眉心,你也喜欢花,却不喜欢色彩鲜艳香味浓郁的花,所以他最不喜欢那处玫瑰园,他不喜欢夜来香,却喜欢味道浅淡的梨花。哦,对了,你名字的意思是安静的女孩,对吗?”
她叹了口气,“所以,我明明叫朱蒂斯,他却喜欢喊我艾米,在拉丁语中艾米的意思是安静的黑发女孩。”
“人人都说他爱我,他也的确爱我。因为我也喜欢白裙,也喜欢甜食,也喜欢在绿茶里加蜂蜜,我也喜欢他,但这不是偷来的爱情,是他自己回来的,他选择的,而我正好弥补了那个缺口,而且完美无缺。”
“怎么会这样?”我不再与她纠缠偷不偷来的问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怎么会忘了一切?”
“忘?哦不,他没有忘。你还不明白吗?他认识我比认识你更早一步。你不信?其实我可以告诉你是他自己回的英格兰,没有人逼过他。那是前年八月的事,那时若是他真的有心,他会告诉你的,可他透露给你过吗?然后就是谎言,被俘、阵亡......”
眼见我流露出脆弱,她逼近了一步,“他喜欢过你,可你在他心中敌不上那些东西。是他自己先放弃了你,而我的出现更让你的存在不再有任何意义。”
“你明白了吗?”
她有些咄咄逼人,是希望能够借此阻止我干扰他们的生活吗?
怀里海维似乎被我们争执的语气吓到,抬起头,眼睛盯着我看了良久,突然伸出小手,扯住我垂在胸前的一缕发,这是他以前最喜欢的动作,我的眼瞬间湿润了,他是我的孩子,这一点不是距离远近或时间流逝可以抹杀。
“还有这个孩子,如果你答应我尽快离开,我可以让你带走他。”朱蒂斯轻轻开出诱人的条件,“以一个女人来说孩子比捉摸不透的男人更重要,何况我也不忍心见到骨肉分离。”
回去的路上,我想了很久,从朱蒂斯矛盾的话语中,我能感觉到自己对她的威胁,但她也没有说错,我必须得承认一点,就是他回英国时完全有机会知会我一声,可他没有。若是更早一点,在他动身去缅甸时就已经打算好了这一切,若是他心里有我,那时他就应该告诉我。
而他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