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叶挽笔动如蛇舞龙腾,漠濂轻声念道:
“其一,术前郎中需用荑子反复清洗双手;
其二,术前术后烹煮器械;
其二,严格消毒前不同患者施治器械不混用;
其四,棉纱布需用酒精浸泡,酒精可蒸馏制备;
其五,棉花需用镊子夹取,清洗一次必换一片,不能反复使用;
其六,伤口四周毛发衣物要大面积清除;
其七,术时受污染碎肉要切除;
其八,术时止血要彻底,不能有积液;
其九,病人被褥衣物要高温清洗并勤换;
其十,缝合线、缝合针必须浸渍于酒精之中消毒;
其十一,术前术时失血过多,术时术后需输血,血液需配型;
……”
不愧是当郎中的,开方子鬼画符惯了,漠濂居然能看得懂叶挽的狗爬字!很是让人佩服。
叶挽一口气列出了十几条,几乎都是明朝时中医施术没有顾及到的,至于口服的预防性抗菌药物,中医自有药材汤剂替代,他也讲不出个所以然来。诸条诸款,均在情在理,但这些条款要如何落实到手术与换药过程中,仍然需要层层落实、严密把关。
对着建言顾漠二人反复思考,表现出了极强的敬业精神,二人以医理为凭,问了许多问题,叶挽能答复的一一相告,不敢有丝毫隐瞒,至于不懂的,比如什么“血液配型”,直接说在西番没有学到,把老顾与老漠师徒俩给心痒痒得不行。估计那时候海贼岛要有个留学基金委什么的,老顾会立马打背包,伸请去西番留学。
“医者父母、父母不忍”,叶挽倾情相授,还特别将酒精制备技术传授给了这两位“好学生”。
小张蔓也站在一旁认真听着,晶莹剔透的眼睛长时间注视着叶挽,给了他很大的满足感。
叶挽不知道,他的这一张鬼画符所贯输的理念,在大明王朝是何等超前,具有怎样的革命性!
中国人的脑子有九曲十八湾,仅仅凭着这张纸上留下的简单线索。此后无数医者对应每一条建议,追索其下的无数个“为什么”,共同开创了大明战伤外科的辉煌时代。
毫无疑问,首先接解先进治疗理念的南澳岛,外伤治疗水平会率先爬上一个大台阶。这不在于叶挽水平有多高,而在于见识,四百年以后的西医病理见识,足以颠覆或弥补顾漠二人的一些错误认知。
一场别开生面的理论课,顾漠二人对叶挽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就像看到了一座山峰,仰之弥高、钻之弥深;叶挽对这两名博学而又谦逊的海贼医生,特别是顾老大夫博大的心胸、兼容并蓄的精神同样非常钦佩!
既然大家都能接受叶挽关于致病原菌的说法,那曹、路两名受感染的海贼就要认真处理了。于是在叶挽的主持下受感染之人又遭一次罪,叶挽给他们进行了复剖清洗,顾老大夫再加以银针汤药压制,曹路二人又慢慢被调理了过来。
由于顾老大夫需要继续接待岛民问诊,一周后几名伤兵都被挪到了接疹量极少的别堂。叶挽喜欢接待这批海贼伤兵。他经常扎在病号堆里厮混,跟大家侃大山、拉家常,跟人家称兄道弟,注意结交朋友,收集各路信息。
从海贼伤兵那里,叶挽了解到林凤与林道干两股东海海贼势力,正在火拼的情况。大海贼林道干的势力要大一些,但大海贼林凤更会打仗,经过一段时间此消彼涨,目前双方战局已进入胶着状态。
小张蔓也会到海贼堆里帮忙。作为医馆学徒,她兼职当了小护士。她的可爱中带有一股认真劲,本人又是顾老大夫高足,所有的海贼伤兵和家属都很喜欢她。
顾老大夫也会定时过来巡视伤兵病情,为有不同异症的人施展银针,边施针边向张蔓和漠濂讲解病理与针法。叶挽经常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抱臂在一旁倾听。老顾也不让他回避。
叶挽对中医银针辅疗之法佩服不已,刚才病人还烦躁不安,顾老大夫一针下去,立马让他甜甜地睡了过去。小张蔓能跟上这样的老师是福份!比如现在,小家伙这才拜师多久就见习上了,顾老大夫带教还真是牛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