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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朝堂纷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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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不过大腿,暂时保持了缄默,并不是要放弃,其实还有后招!中国政坛几千年的惯例了,有事私下递纸条,今天虽然形势大坏,但纸条该递还是会递的。

    很快针对“特派员”邱侍郎的攻势展开了!

    先是首辅申时行召见了右侍郎邱橓,他说:“圣德好生,门下必能曲体,不使覆盆有不照之冤,比屋有不辜之累也。冀始终留神,以仰承圣德,俯慰人心。”

    老申的意思是上天有好生之德,邱侍郎您能留一手就留一手,阵势不要搞得太大。

    然后阁老许国又来了,他说:“愿推罪人不孥之义,以成圣主好生之仁,且无令后世议今日轻人而重货也。上累圣德,中亏国体,下失人心,奉旨行事者亦何所辞其责。”

    这是换一个角度来劝邱特派员凡事留一线,你奉旨行事要想到皇帝,不要给人重视银子、轻视人命的感觉,什么刑讯逼供的就不要搞了。

    最后左谕德于慎行也来了,他带来了一封长长的信——好大的一个纸条!

    老于同张居正交情不深,但这一千多字写得很是动情,令人阅之忍不住要潸然泪下。

    他说张居正同志殚精竭虑,勤劳一生,提倡法治,结下了不少冤家。他生前风光、死后败厄,平生所有,所贪没的很有限,且有盖世的功劳,恳请你留一手。

    于慎行心软,想帮张居正保下家小,写得很是入骨入肉:

    “江陵太夫人在堂,八十老母,累然诸子皆书生,不涉世事,籍没之后,必至落魄流离,可为酸楚。望于事宁罪定,疏请于上,乞以聚庐之居,恤以立锥之地,使生者不致为栾、郤之族,死者不致为若敖之鬼,亦上帷盖之仁也。”

    这话意思是说,姑念张居正家中还有八十岁的老母亲,几个儿子又都是不涉世事的书生,被抄家之后落魄飘离,看了令人心中酸楚。希望特派员同志,在办案定罪后,上疏向主上求情,给他们一个居住的地方,使张氏不致于亡族,让居正走后不会成游魂野鬼,象若敖那样被灭宗而无人祭祀,好体现皇上的仁德。

    真是说得太恳切了!

    慎行的要求并不过份,也未想要邱橓循私枉法。

    这一张张纸条,都是高官达人递的,但是邱橓“特派员”全然不在意,如期率众拨冗起程前往江陵,脑子里想的尽是“君王之好”、“君子之仇”的事。

    朝会散了,朱翊钧摆驾乾清官,他高坐在御辇之上,捏着肥白的手指,心中暗暗估算着查抄张家可得的银钱数量,眼里荡漾着莫可名状的渴望。

    这位明朝的皇帝怕穷呀,他爷爷、他老爹当皇帝前后都很穷,府库与国库都是入不敷出;至于他的外公,用朱东润先生(写《张居正大传》的大大)的话讲,就是个小农民,是个连门面都不装的人。至于他老妈原是一名本份的宫女,母凭子贵之前,更是连个赏钱都给不出来,对钱也是极喜欢的。所以这位皇帝爱财我们应该给予理解。

    但他爱财爱得太畸形了,亲政之后发现国库很充盈,可是内库却不如人意,心里相当的不满。在这位眼里,家就是家,是一个很小的单位,内库的钱才是自己的钱。所以在性格上他出现了比较严重的分裂,一方面对国库的敏感性巨差,另一方面却对内承运库巨敏感,所以他亲政之后拼了老命地耗国本,捞私房钱。

    说他对国库的钱不敏感,我们举个例子。干什么事最耗钱,打仗!对头,就是这位对国库巨麻木的主,搞了万历三大征——朝鲜之役、播州之役、宁夏之役……钱花得跟流水似的;并且废了一条鞭法、废了创收之源。说他对内库的钱巨敏感,表现在为了给内承运库创收,以宫殿着火为由,派人到民间搜括财富,蝗虫一样的太监,四处设卡开矿征税,搞得民怨沸腾、民变不断,高拱、张居正的改革成果耗损殆尽。

    真是莫大的讽刺呀!张居正生前就像一位绝世的剑客,站在紫禁城之颠,争强斗狠,所向披靡。其平生所仗不过三口宝剑:一是讨好内廷一帝两后;二是结交中宫大太监冯保;三是狠狠收拾言官。现在,这三把剑全扎在他的尸身上,一代国手,竟无还手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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