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欲坠的身子。
他的眼神无比黯淡,对老朱家从未像现在这样失望与疏离。
情势已明,还辩什么忠与奸、黑与白,一帝一相,就学那商人将事儿当成生意经来谈好了!
张居正拼着内伤低吼道:“三问,何故封我张府,饿死吾家一十七口。朱古儿,若无张某主持万历新政,无那‘一条鞭法’,你和这妃子岂有这牛鞭、虎鞭、狗鞭食用?
你那神棍祖父嘉靖,还有早逝亲父隆庆均善败家,嘉靖当政一十三载,国库亏空二千五百三十万五千六百两纹银;隆庆当政五载,复亏空九百三十六万四千八百两纹银,太仓银库入不敷出,靠那苛政勒民,致于民怨四起;若非一条鞭法丰我盈余,你如何发得九边年例,如何支撑内廷开支,如何发得俸禄。如何指使那帮言官,乖乖为你罗织莫须有罪名写状纸?
不是老夫在上坡路上背着缰绳奋力拉住明朝这架破车,你朱家人如何享得锦衣玉食,不用啃菜末干,得以保住天家脸面?
朱古儿,我为你朱家种粮,你却饿想死我一家人。天杀的、狗阉的――”
听听张居正有多生气吧,那么有学问的一位翰林大学士,居然连荆州江陵土话都用上了!
朱翊钧既然已经把事办了,早已在无数个辗转反侧失眠之夜想好了措辞,内心的不安早已安抚了七七八八。
只听他辩道:“联并不欲饿死张府相关人等,不过是刑部侍郎、荆州知府一干人等与你张府有隙,手段过于凌烈,以至于错着!
令长公子自尽而死,莫不是怕罪畏怯?
发生饿犬食幼子的惨事,莫不是狗恶?
族人被封于府中粮尽饿死,莫不是下吏冷酷?
与联何干?”
为证明自己清白,朱翊钧干脆表明了自己的真实态度和想法。
他继续说道:“此桩桩惨事偕非联本意,联从竖阉冯保家中抄出银子百万两之巨,另有珠宝无数。想你与冯保二人狼狈为奸,一人霸内监、一人占外廷,势必不少捞,联遣人抄你府邸,一心奔着能掏出两百万两银子,并无锁魂夺命之意!”
小朱看到张居正闻听此言,脸上露出震怖的神情,心里有点忐忑。
他强调道:“联并非逛言,此事有据可徇,那废辽王府次妃王氏上疏称‘庶人金宝万计,尽入居正府矣’,一座辽王王府,先生居然尽吞之,十七年前便该吐出此许,好全你我师徒情份。毕竟此天下乃是朱家之天下?”
这个朱翊钧是大财迷!这一点张居正老早就知道,但是没想到他的主意打到了张家,打得这般邪乎!扣给他了这么大的一顶帽子!
真是让人恨得咬牙切齿,张居正咆哮道:“结果呢?汝拷打诬陷,缇骑出京、刑部构陷,威逼勒索,凑张府一族银钱,不过得十万两纹银!
老夫任首辅十载,家下自有敛财之人,不可悉数察察,然终不过此数。若是贪污,岂止这般?
朱古儿,汝始终未忘自身乃放牛佃户后裔,小户婆娘之外孙,竟不知自己乃是一国之君,唯知敛财,将十七年前之公案翻作借口,无耻至极,真真气煞老夫了!”
老张目眦偕裂,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猛扑上前,要去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