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数里内外,一十七个同样怪异的脚步声逐渐靠近,象是一张撒开的大网正在收拢。
十七个脚步声,十七个心跳的声音,周洛甚至可以分辨不同的血液在血管中流动,可是神念丝毫感应不到他们的存在,恍如虚空。
他眼中好奇的光芒闪动,交替使用着不同的感知方式。这些人类的身体在元气波动中反应出类似空气的存在――一阵风,或者象一股乱流,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心神无法体察出元气波动的细微变化。
玫瑰花瓣带着五彩光晕闪现方妤眼前,阴恻缠mian的狠辣话语听在她耳中只剩下温软缭绕,如同催眠的清烟一番袅袅娜娜,将心神拉入沉睡的深渊。睫毛下弯,美丽的双瞳微微合拢,方妤举起右手掩饰着悄悄揉了揉太阳穴。虽然经过精心修饰,如果仔细观察,还是可以发现美丽底下的苍白憔悴。闭上眼睛,她的眼前就会出现那条浑身满是腥味,肮脏、硬得烙人的组合怪物,或者是一条细细针刺似,雕满花纹的长剑,逼得她由黑瞳深处生出刺痛。
一个多月的辛劳,她无从得知外界的信息,即使自己家中的事情也无从知道――尽管她有足够的渠道传达她的要求,却无法从中得到任何信息,除了开始那几日。除了琰以外没有人敢于违反方问天的规则,闯入闭关的禁地,一周过后琰也不见了。她无法知道是离开了还是周洛已经出关,总之无法得知任何消息,穷极无聊还是安排了周洛的食宿衣物。
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处理事务。
王、安两人的诉苦宛如两只“嗡嗡”飞翔的苍蝇,节奏乏味而枯燥,不断将她引向睡眠的深渊,却又总是在将要如水的时刻吵闹打断。就在她将要排除烦人的干扰沉沉入眠的时候,一句恍惚问话中提到的名字惊醒了方妤朦胧睡意。
“周洛!”
“周洛!”
“周洛!”
……
聚灵丹!一粒散发着熟悉清香的丹药在王泉戍掌心滚动。“青符门!周洛!都是周洛惹的祸!”
宛如水面投下的一粒石子,蝴蝶振动了翅膀,一个无心的举动同样可以引起轩然大波,颠覆脆弱结构下的实力平衡。
脆弱的平衡!
聚灵丹的出现代表着延续20年的当代华夏实力架构再次打破,事实上这种变化在新的金丹高手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只是没有料想到它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得如此直接、迅捷,以料想不到的方式在时代的大潮中激荡。
昆仑的扫荡后,当今华夏各派势力格局南强北弱,边疆强而中原弱。而接收了昆仑大量功法资料的特殊事务局、猛虎等一系列政府机构从实际意义上实力并不强大。
真气修炼、功法秘籍归根到底阐明了两个方面:一是本身能量的积累加强,二是对能量的有效使用。无论法、武、符、咒莫不如此,不外乎自身能量和引动自然能量的结合使用,差别不过是能量配比的不同。由纸上作业到实际效果间存在着无数的碍难,言传身教的差距以及种种书本未曾注明的诀窍造成了昆仑脱离后长时间里政府培训体系的长期低迷。
所谓秘诀,所谓窍要,说白了都是经验的产物,也就是大量实验后的总结。缺少名门大派千年魔门悠长的时间积累,政府主导下的一系列机构却拥有一项所有门派总和都无法比拟的资源――人力!这是一个十三亿人口的国家,国家拥有的人力资源如山如海,庞大无边。以人力换时间恰恰是可行的。在产生了数以百计的革命烈士,以及在此十倍以上的功勋获得者之后,对于初级至中高级阶段的真气积累几大暴力机关已经不逊色于任何门派,甚至在入门阶段真气修炼方法上达到了历史性高度。
桎梏他们实力进阶的最大障碍在第二点能量的有效使用,也就是法、武、符、咒的发动方式。每一种功诀都有不同的真气运行方法,而钻研这些来自不同门派的功诀法门,将它们的运行基础转化为国家标准制式的几种真气,有效运用,无疑地是很困难的事。
大量实验变得不再可行――首先,能够参与实验的人员必须拥有足够的真气基础,即使初步摸索通了几条由入门直至金丹级一下的修炼通道,可是时间……满打满算20年,政府也没可能投入足够的实验品。
实用法诀缺失,战斗方式单调,真气等级相同条件下,特殊事务局、猛虎成员的战斗力基本不值一比。
当聚灵丹的生产配方由周洛手中转移到特事局的时候开始,局势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
周洛想起了孔逸乐关于聚灵丹与特异功能的描述,那些特异功能拥有者等于天然懂得某种元气能量运用的人,而聚灵丹有一定比例将隐性特异功能者转换为显性的可能。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周洛微微头痛。
“这又有什么用?” 方妤同样疑惑,身形成优美的曲线前倾说道,“拥有激发隐性特异功能能力的方法不是聚灵丹一种,自行修炼,真气积累到一定程度,或者由先天高手输入真气引发都可以达到同样效果。特异功能者的比例在正常人类当中不会超过1:100000,即使隐性特异功能者存在的可能比显性多上10倍,也仅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况且他们战斗力未必比修炼得来的强!如果有可能,各门各派早就用了。”
“如果有可能……” 方妤的话语不自觉的带出一种居高临下傲气,说各门各派绝对不可能,拥有先天高手能够快速引发隐性特异功能者能力的也只有同盟、魔门两大宗派和黑巫教等少数几个大势力。安世权眼中掠过阴暗的嘲讽,说:“少门主,对于我们来说是这样,对于拥有一个国家的政府并不一样。隐性特异功能者的比例也许只有万分之一,但是放到全国庞大的人口基数中是仍然是一个极其巨大的数字。而他们并非从出生起就拥有的力量使得他们的心态更加接近常人,哪怕是获得能力之后,由于单个计算这种力量并不特别强大,远没超出国家管制之外,心态也不太可能发生太多变化,对政府是相当有利的。长期以来对其它势力来说难以发现的困难在国家机器的运作下并不存在。相当部分的隐性特异功能者潜藏的能力并没给他们带来直接的力量,却使他们具有了超常的实力!能够经受住接近自然人极限训练的军队、特工精英人员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隐性特异功能者。而另外一个类型表现为潜藏体内超过正常标准的内气导致身体状况不正常,常年体虚多病,外在表现为某些不常见的疑难杂症,这部分人的资料对政府而言也不是问题,他们缺乏的仅是引发能力的手段!”
“嘿嘿哈哈”安世权尖笑吐出连串铁丝摩擦般拉杂的喉音,“这就要拜那位周大门主所赐了……”
方妤不自觉的倾听,模糊间隐约觉得两人的话语有些怪异。
“作为单兵个体,他们的战斗方式依然单调,个人能力单一,但是作为一个组织,攻防模式都完成多样化,实力成倍增强。”
尖锐刺耳的厉笑声在房屋里回荡。
忽然,方妤从连串的疑点中捕捉到了问题所在。
……
周洛想不到,方妤想不到,早已知道聚灵丹存在的方问天、同盟四大高手也不曾想到。事实上他们也不会在意,这种程度的实力增强还不被金丹高手放在眼里。即使昆仑,如果没有威风八面的架海紫金梁,也不会使超脱世俗之外,几乎神人的金丹高手束手缚脚。尤其周洛,他并不以为国家机构实力的有限加强有何不对。
“不过这样的结果……”周洛莫名扰头。他似乎品味出花飞花、杨踏天目光中的不同意味。明月当头,星岚长夜,周洛起身站在楼旁毫不理会身后两道注视的目光,“如果现在我说是无意也不会有人相信了吧!”
华北平原曾经是被昆仑扫荡得最干净的地方,这种程度的实力增强或许还不能对周洛构成威胁,可是对于虚弱的北方门派影响巨大。牵一发而动全局,海云帆似乎没有必要这么张狂,所谓清除“历史遗留问题,彻底解决政府管制之外的势力”,关键是在金丹高手,难道他真有办法?
兔死狐悲,实力才一上升就开始清除异己,对他绝不是福音。
风卷衣衫,周洛心情变化万千,微微苦笑。曾几何时,他也曾为了国家的虚弱落后心焦痛苦,为了军力国力的增强衷心欢呼,可是如今却开始计算控制、平衡。
在国家利益面前一切个人利益理应退避三舍――理论上……
难道要卖身投靠?
谁又能保证政府行为就代表祖国的利益?没有私心、没有杂念,没有太大信心啊!
“世上有圣人和凡人,凡人作凡人的事,圣人管圣人的事。” 周洛忽然郎声说道:“个人过好自己的日子,何必想管那么复杂?”令在场两人都莫名其妙而又若有所感的长笑起来。
“不错!可惜人世间就是有太多的人喜欢迈出自己的界限。” 久久不曾说话的花飞花忽然附和道,清冷的琴弦“仙嗡仙嗡” 响了两声,道:“杨老怪,你怎么说?”
“何必太多心!” 杨踏天打个哈哈仰天一笑,“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能够想到别人却未必能够看清自己。”
“哦?”花飞花展露冰冷的笑颜,白发随风,五指随意地在琴弦上拨弄,“那又是谁在庸人自扰?”
寒风弥漫,天魔宗主、须弥老仙之间忽然剑拔弩张,爆发出异常激烈的口舌之战。两人争论极快,在周洛尚未来得及回神的时候已经往来了几个回合。
星光满天,象是在呼应乌楼顶上的激烈争论,漫天星光蓦然变得强烈起来,颗颗明星光芒闪烁,从四个边角拉伸出十字星芒,强烈的星光一时盖过了圆月的明光,无边无际幽绿透着暗蓝的光芒璀灿的降落下来。
“原来不是一夥的。”周洛心中忽然轻松,花杨两人的争论他听不太懂,也无心去懂,仅仅两人并非全然同一战线的事实已足以另他心神放松。“我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无聊了?” 周洛捡起一罐窖藏了数十年的罐装青稞酒倒入喉中,他并不嗜酒,此时却觉得烈酒的滋味恰到好处。
“无恶意,总之无恶意!” 须弥老仙的态度忽然软化下来,停止了与花飞花的争辩,拾起酒瓶站在周洛身旁,举酒仰望漫天星芒,呵呵笑道:“我不过受人之托转告一句话‘无恶意’,信不信都由得你!”
远远光华闪烁,滚滚如雷,又象破空飞翔的长啸雷音,星光倒影仿佛急速旋转一般流水般被人收去,漫天光华全失。夜色重新,明月当空,素白黑幕一时都失去了颜色。
一道粗壮的气劲破空翱翔。
藏花轩中,方妤眉头微蹙,对于周洛的下落安、王两人实在是太过关心了,令她大感不妥。以这二人本事就算周洛没有防备也没可能暗算得手,金丹与之前的跨越之大令人匪夷所思。除却四方三老她还未曾听说有人能够以结丹境界硬捍金丹高手,不过那也是三人合力加上结丹期顶层修炼了百年以上的功力。真气悄悄凝聚,刹那间方妤神念扫过王、安两人。
恍如虚空!方妤涌起一股寒意,想起一件事来。
黑巫教中有一种秘术,凡练巫、蛊之人皆可借物化身,采死气掩生机,吞噬掠过他们身边的微量元气,造成近似虚空的状态,被称为由金丹高手手底逃生的第一法门。当年在昆仑压力下同盟诸派、一线天宗纷纷南下,与曾经雄霸西南的黑巫教冲突激烈,这种在修习巫、蛊的人中间流传的改造身体的秘术,对南下早期的同盟四派与一线天宗都曾造成巨大伤害。可惜黑巫教虽然高手如云,术法诡异难缠,可是毕竟没有绝世人物坐镇,逐渐被逐出华夏,近年来已很少听说。
“难道黑巫教,难道蛊毒宗……”她恍惚记得当年的魔门也有许多南蛮高手搀和,而后来的黑巫教又融合了两个魔门宗派,仿佛是叫作蛊毒宗与咒符宗。“天魔琴出世难道又刺激到他们了?不过找上门来还在畏首畏尾,难成大器!”方妤微笑弹指,她毕竟是先天高手,即使没还能进入金丹境界也拥有近距神念扫描的能力。巫蛊术隐匿行迹的秘术不是不好,可是面对面使用未免太瞧不起人了!
方妤真气暗凝,默运悲魔指诀,唇边微笑绽放、扩大,娇躯轻颤,如海棠花枝“呵呵”轻笑,屈指弯起,就要出手。
安、王两人蓦然一呆,骤觉不妙。
异变陡生!
忽然跃起的两人口中一齐喷出鲜血,恍如一股大力直溯心脏,心脉全伤。在他们感觉中,所受伤害并未来自眼前的方妤,而是来自远布在方宅上空的蛊子。一股磅礴大力,浩荡无方,恍似摧枯拉朽一般瞬时摧垮了十九位蛊毒高手耗尽心力布下的十万蛊子
那明显是超越等级的力量,两人对望一眼,加速向楼外跃去。
一股磅礴浩大的力量直逼飞来。
缓慢无形重如山岳。
方妤跃出大门,停在藏花白露榭外。她顾不得关注那些不知何时被人暗暗撒在方宅上空的蛊子,仰望天空,阴阳相合,恍如太极生生不息般的强大剑气由天的尽头逼压过来。强劲但不凌厉,威凛而又舒缓,以它独特的方式展示着自身的强大。扫荡一切邪氛。